皇兄让让,挡朕皇位了: 75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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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在史书上多霸气。

    他女儿出息,南边那些人就是嫉妒,他们那点小伎俩,二十年前他就看透了。

    他们随着人流,进了城。

    城里比城外更热闹。

    街道宽阔笔直,两旁店铺林立,有卖布的,卖粮的,卖药的,卖铁的。

    有酒楼,有茶肆,有客栈。

    还有摆摊的小贩,挑着担子沿街叫卖,卖胡饼的,卖汤饼的,卖浆水的,卖果子的——

    叫卖声此起彼伏,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还有军士三五成群,巡逻而过,百姓见了也不躲,反倒有人凑上去问:“军爷,今儿有新鲜菜不?”

    鲍葕看着这景象,一时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她在建康待过。

    建康的街道也热闹,但那种热闹,是富贵人家的热闹。

    秦淮河上的画舫,乌衣巷里的牡丹,都是给士人看的。

    普通百姓只能在街角缩着,等贵人们过去了,才能出来走动。

    可这里的热闹,是所有人的热闹。

    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有人喊:“让一让,让一让!”

    回头一看,一队牛车正缓缓驶来。车上堆满了砖石木料,往城东方向去。

    有人问:“这是往哪儿送?”

    赶车的答道:“太学那边,盖新房子呢。学院又扩了,要盖新的讲堂。”

    她记得医学院也是在太学,她拉了拉葛守一的袖子:“守一,咱们去太学看看?”

    葛守一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顺着人流,往城东走,走了两刻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一片开阔地出现在面前,占地数百亩。最前面是一座大门,门额上书四个大字:大周学院。

    门口人来人往,有穿短褐的年轻后生,有穿布衣的姑娘,有背药箱的老者,有抱书册的读书人。他们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脸上却都带着神采——

    那是年轻人学东西时才会有的神采。

    鲍葕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进了医学院,看见门内一片杏林。杏树不大,都是新栽的,但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叶子在春风中摇曳。杏林深处,隐约可见几间草庐,有人在草庐前晒药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封信上的话:“洛阳城外,伊水之畔,有杏林一片。待仙翁来,手植杏树,以待后人。”

    原来杏林在这里。

    不是在城外,是在医学院里。“守一,咱们进去看看?”

    葛守一望着那片杏林,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人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正要迈步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:

    “葛仙翁,鲍仙姑。”

    声音清越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两人回头,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她身后站着几个带刀的亲卫,亲卫们都站得很远,像是刻意留出空间。

    明昭走上前来,“葛仙翁,鲍仙姑,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葛守一沉默片刻,这人年纪,身份在北地实在太好猜了,他拱手一礼。“见过大司马。”

    明昭点点头,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。“杏林刚栽下,还没长成。仙翁若是不嫌弃,进去看看?”

    这两人一进她的地方,她就收到消息了,看他们一路慢悠悠的过来,她都急死了,想着不能把人吓跑,毕竟这两人在整个医学史也是很牛的。

    她大量砸钱搞教育就是这时代实在太缺人才了,读书人都是士人,不改变这种局面,她一辈子都得受制于人。

    她可不是司马家的皇帝,不想与士大夫共治天下,她最多给谢晏画画饼,如同苻毅给她画的一样。

    都是空口白牙,苻毅现在自身难保,她如果不是对手,而是他身边人,估计还得背锅,他愿意与她共享江山,奈何江山负之。

    就好像老板天天谈的理想一样,谁信谁有病。

    毕竟老板谈的是自己的理想,关打工人什么事?

    葛守一望着这片杏林,林中的草庐,这些进进出出的年轻人——

    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在罗浮山采药的日子。那时他年轻,有一腔热血,想著书立说、济世救人。后来世事纷乱,他避居山林,一心炼丹修道,以为从此不问世事。

    他记得二十年前的洛阳,他随父亲来洛阳,那时的洛阳宫室巍峨,街市繁华车马如龙,士人风流。

    他也记得十年前的洛阳,天下大乱,他仓皇南逃,路过已成废墟,残垣断壁,荒草萋萋,白骨露野,鸦鸣凄厉。

    而眼前——

    “大司马,你是个能人,我南渡的时候,以为这辈子,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了。以为这北地中原,从此就完了。那些百姓,孩子,老人,都只能等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因为这一路看下来情绪激动,导致声音都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“我一路走来,他们都活着。在种地,在做工,在读书,在笑,在哭,在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明昭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鲍葕听完看着明昭,她这一路也是感慨万千,“大司马,建织坊,建医学院,分田地,救流民。这些事,又费钱,又费力,又费神。您一个年轻女子,为什么要做这些?”

    权贵从来不会如此,她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,她很好奇,赵明昭为什么要如此?

    得天下,打下来就好了,一直如此。

    明昭笑了笑,敛衽正色,缓缓道:“仙姑悬壶济世数十载,每施针砭,可曾问病者:‘汝能酬我几何?’”

    鲍葕一怔。“行医济世,只看缘法。”

    明昭点点头,“病者求医,只是因为他是病者。医者施治,非以求偿,唯其当治也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澄澈,开始讲大道理,要这两人留下来,需要给他们理想,她也得拿出人设。

    于是她拿出她在崔夫子那学的知识,开始拽文,开始拔高精神世界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所为,亦复如是。彼苍生者,非能予我何物,唯其当活也。吾适逢其会,能使之活,则活之。”

    “能使其耕者有其田,织者得其帛,幼者得入庠序,老者得有所养——则为之。何问其他?”

    鲍葕愣住,半晌无言。

    良久,她深深一揖,“大司马,老身受教矣。”

    明昭扶起她来,开始图穷匕见,燕国地图太短了,“仙姑万万不可多礼,我请二位远道而来,非是来闻受教之言。”

    夕阳斜照,医学院中人影往来,隐约可闻读书声、辩难声、捣药声,交织成一片生机。

    “我欲请二位留于此地。”

    明昭开始诉说这里的难,“北地广袤,千里无医。染疫则阖村死,难产则母子亡,小疾拖延成沉疴,轻伤溃烂致殒命——此等事,二位行医一生,见之必多。”

    葛守一、鲍葕默然颔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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