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要和离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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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闪过很多过往的事情,眼底都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。

    翌日,他思来想去,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在袁允退朝的路上,拦住了他的马车。

    袁允位列公卿,身居左丞之位,况且这些年在朝廷之上一力生持削藩,锋芒毕露,不知得罪了多少宗亲藩王,这世间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死。

    是以,袁允的随从侍卫排场也非常之大,随行护驾声势浩大。

    范显拦了马车,袁允倒是十分客气,颇有些礼贤下士之风,请他入府会客。

    范显却是一进门便躬身,请罪:“属下貌陋才疏,更自知身无长物,实在配不上府中小姐。”

    袁允执茶盏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他年少成名,身居高位多年,早已习惯了旁人的趋炎附势、俯首帖耳,高高在上的他几时受过这般公然拒婚的羞辱?

    还是一个籍籍无名范氏之辈。

    袁允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,倒不是生气,反而是觉得可笑,他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吗?

    袁允将手中茶盏轻搁案上,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:“我先前可有强逼于你?”

    此事说什么都是错,且本来确实错在他,范显本也以为袁家姑娘看不上自己,哪里知晓呢?

    “先前属下愚钝,确实是未曾往婚姻一事上想,属下自知分量轻薄,妻子嫁给我只怕是要吃许多颠沛流离的苦,不敢攀附大人高门。”

    “婚约未定,一切还来得及,所有过错皆在属下身上,还请大人责罚才是。”其实这事儿也不算错,本来也没真正定下来,还只是相看罢了。

    允许袁家挑剔旁人家,不允许旁人家挑剔他们家的?

    只是世家大族根骨里的毛病,高高在上,颜面大过天。

    袁允眸光晦暗看了范显一眼,语气依旧古井无波:“你这般行事,是拿自己的仕途当儿戏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几乎已经明着警告范显——今日这般拒婚,便是与袁家为敌,便是自毁前程。

    范显垂首,声音微哑,却带着坦然:“此前是属下一时糊涂但那时属下不知情爱为何物,也不知袁家能看上属下,属下这些年四处东奔西跑,确实没有成婚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范显知晓自己这样做太过不留情面,谁家娘子被拒婚都受不得,更遑论是袁家这样的名门望族?

    是以,他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理由才能打消袁允的怒气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理由?

    尴尬的沉默间,门外的侍卫急步而入,神色恭敬呈上一封密封。

    “爷,暗卫方才送来的密信。”

    袁允只是接过在手里,并未着急拆开。

    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,此时此刻反而比平日里多了许多耐心。

    他继续听着范显捏造的借口,推辞,什么齐大非偶?!明明该是动怒的,可竟也没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冗长而压抑。

    范显恍惚间听到了上首撕开信封的声音,难免有些惊诧。

    他知晓那里应当是很重要的事情,才由着暗卫送过来。

    只是,他原以为袁允世家出身,规矩大过天,至少也会等他走后再看密信。

    谁知,竟当着他的面就拆开了??

    范显后又说的什么,袁允已是没仔细听。

    心神被那封密信攫走。

    那张神仪明秀的面庞本应风华霁月,如今眼底倒只剩下神幽与寒冷。

    渗人骨髓,令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密封上标注的极细。

    天宝五年。

    天宝七年

    天宝十七年——

    在这些辗转难眠的夜晚,袁允曾有过许多揣测。

    她待他的所有温柔顺从,她独处时的沉默寡言,她时常梦呓古怪的话语,她看着自己时时常的失神。

    他猜过,她心底或许藏着个难以忘却的旧人,那人或许同自己有几分相似。只是为什么又要选的自己呢?

    无论如何,他怎么也容忍不了自己身上有别人的影子,容忍不了枕边人的背叛,心有所属。

    他曾无数次动过念头——既然还惦念着他,那他就成全一把,叫那人同自己的妻子叙一叙旧情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好好看看,看他妻子年少时动情的男子究竟生的一副什么模样?

    呵……

    想过万千种场景,想过那人的怯懦,那人早已有妻有子。更设想过她的慌乱无措,设想过她的追悔莫及,后悔年少时的懵懂愚蠢,然后痛哭着求他哀求宽恕。

    甚至脑海里闪现过万千种报复的场景,后又觉得——做什么要报复?

    这些人,这些卑贱的私情,连遭受他的报复都不屑。他不会宽恕不忠之人,可他也不屑于报复。

    崔茵以为她是谁,那些伤风败俗、不堪入耳的前尘旧情,值得自己动什么气。

    而如今,一切的愤怒,报复的情绪,似乎戛然而止在信尾里——

    天宝十七年,春。

    乍暖还寒时候,琴川时疫。那个叫张昭的少年病死在三月末里

    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话语,此刻在耳畔又响起。

    少女总是垂着眼眸,含着鼻音的问他:“当年郭大姑娘去世,爷一定很难过吧?”

    “心里很疼,能随着时间长好么”

    “爷是个很厉害的人,像您这样的人,心里有了窟窿也一定能长好吧”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啊,只想着快快长大,想着嫁给郎君,想生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【第26章】

    白日里照例去给袁夫人请安, 由于崔茵昨夜一夜未睡,她皮肤白,如今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倒是十分滑稽。

    袁夫人想来也是瞧出来了, 这段时日府里颇有些言语, 无非说二爷同二少夫人间不和睦的事儿,这事儿其实每年都有,如今也不过是潜下了又被人重新提起。

    袁夫人没多留她, 叮嘱了她给阿念启蒙的事儿, 崔茵认真记下。

    “我这儿备上了些笔墨, 晚些叫人给你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这两年, 儿子渐渐长大, 袁夫人对崔茵也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崔茵笑着颔首点头, 回了阆风苑。

    过了年, 阿念便也四岁了。

    四岁的年纪,启蒙已经算晚了。

    崔茵并不着急启蒙一事,这等事情急不来, 学问这东西一靠天赋兴趣,二才是靠努力。

    若孩子真不愿意努力,又没天赋,若是叫他头悬梁锥刺股,崔茵心里是万万不乐意的。她宁愿让阿念当一个普通人,也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过的这般苦。

    但她又是一个母亲,阿念生在袁府, 寄予了太多人的厚望, 若真成了一个平庸的人,更不是一件好事,说不定日后活的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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