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读心后成为秦国女帝: 230-2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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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回答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颤抖,“渭阳君曾经说过‘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’‘人死后有地府审判’‘积德行善可积阴德冥福’等故事……”

    许负满足地看到被神明钟爱的灵秀女童微微睁大了眼睛,显出了然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为故夏太后祈求冥福么……”

    嬴秧本来是这么打算的,但出于莫名的直觉,她让东济、许负先去开会,自个儿一边溜达一边思考。

    待她驻足时,她回过神,发现自己站在荀子住院子门外。

    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,但学生来看望老师也不奇怪,荀子亲身出来接人。

    一看学生的脸色,荀子就知道有事儿。

    肯定不是什么学术问题,学生的天资和对学术的敬而远之同时存在,荀子经常引以为憾。

    以她的身份和生活,她今天来请教的……是政治人事方面的问题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路,荀子就想清楚尊贵学生的来意。

    思及此处,他不禁笑了笑,年青力壮的时候,他和任何一个士人一样,希望能找到一位明主侍奉,君臣相得,携手创下不世功绩。后来,随着年岁的增长,他渐渐明悟自己性格和出身的长短之处,知道自己在官场政治走不远,从此不再纠结仕途,安安心心地待在符合名望的位置上养活家小。

    谁曾想,在老得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,他的仕途和政治理想居然焕发了第二春。

    荀子认真聆听渭阳君对“祈福馆舍”的构想和对名义的思考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不当以故夏太后为主。君侯分明是梦见先孝文王、故夏太后与先庄襄王,醒来后若有所思、召集卜者相士解梦,才决定行此善举。”

    嬴秧一愣,有些担心地说:“这?别人能信吗?我曾侍奉故夏太后最后一程,与先孝文王和先庄襄王并无交集呀。”

    荀子一乐,“这种事,只要您说,大王和两位太后信,谁还敢揪着一些有的没的不放?”

    难道质疑的人还能请出两位先王的鬼魂,当着众人的面陈白自己并未托梦渭阳君吗?

    就算世上真有鬼魂,两位先王又岂会不帮自家孩子?

    荀子抛出的逻辑链条没有一点毛病。

    通过一段时间的上课,嬴秧已经知道荀子是现实主义者,荀子对于鬼神、宗教、祭祀、礼乐等社会制度的思辨远远超出整个时代,但她还是有些意外:“您不觉得我这样是利用先人,有对先人不敬的嫌疑吗?”

    荀子用缓慢但契合韵律的声音说道:“祭者,志意思慕之情也。在君子,祭为人道,非鬼事也。您以先王先后的名义行善事,这是比寻常祭祀更高一层的爱敬,怎么能叫利用呢?”

    嬴秧忍不住犯抽,说了句:“就像‘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’一样。”

    荀子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句混账话是谁和您说的?”荀子有些生气,“您应当惩罚他,然后赶走他!此人心术不正!”

    嬴秧忙起身道歉,解释道:“梦中偶得几个字,一时忘形,拿出来和老师调笑,是学生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荀子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,到底没抓着不放,他知道这个学生行事有分寸。

    在以往的教学日常中,类似的场景时有出现,起初荀子还认真生气,后面发现偶尔蹦出惊人的胡话是她改不了的天性,就和她时不时拿出一件惊艳新物、总想着造福更多人的品性一般,二者共存于她身上。

    荀子只能在问题发生时严肃纠正,只要她认错态度良好,后续少犯同样的毛病,他就不狠狠申斥了。

    搞得陈嚣喝醋,酸溜溜地嚷嚷“老师偏心!”。

    荀子假装听不到。

    七十八岁的人了,有点耳背的毛病很正常。

    “您想好怎么说了吗?我担心您对此心有负担,言行露出破绽。”荀子说。

    嬴秧拳头抵住下巴,“犹犹豫豫地和大母说起此事?”

    亲爹太精明,华阳太后辈分太高,先和亲善护短的祖母说此事比较行得通?

    荀子露出一丝笑意,“您是否知道先庄王的一些容貌特征?”

    想要编故事取信于人,就要往故事里掺一些真实的细节。

    嬴秧神色微妙地一顿,“弘文馆开业当日,文信侯曾与我谈起先王故事。”

    她挑了几件说给荀子听。

    荀子听罢,由衷为先庄襄王和文信侯的君臣情谊而感动。

    “您和文信侯私交很好吗?”荀子平静地示警,“还请您谨慎考虑与雒阳的文信侯来往通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老师看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我活了七十八年啦。”荀子说,“这种事儿,我见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千万不要掺和,这对您有害无益。”

    嬴秧尴尬地告诉老师,她曾在一年多前不知天高地厚地对吕不韦许下“必要时候为他求情”的诺言。

    荀子眉头一皱,很快道:“不要紧。您不过是和文信侯笑言罢了,他并没有给予您超越普通人情来往的东西,您不必理会从前的话。”

    作为儒家名士,老师你的道德水平会不会蹦跳得过于丝滑了?

    嬴秧在心里悄悄吐槽。

    荀子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,耐心地给学生讲起课,通过举例、分析例子,拆解不同的政治场景、政治话术乃至政治道德。

    嬴秧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些私域知识,它们本该由“父亲”教给她,在传统的人类社会,“父亲”这个角色享有权力的同时承担着‘传承社会资源、教导后代如何获取社会资源’的责任,‘子不教,父之过’的经典文句就是这么来的。

    摸着良心说,嬴秧不觉得她爹不好、不称职,相反,她爹是个挺好的爹。

    但是吧……‘好爹’和‘不会教孩子’两种状态同时存在于秦王爹身上。

    经过好几次试探,嬴秧大致摸清了亲爹的教育理念:要是你能行,那我不教你,你也能在事教人之后变得非常行;你不行,和寡人没关系,寡人给你提供了那么好的教育资源!你还不行!说明你这个孩子本质不行!你不争气!

    秦王爹的教育理念不能说错,毕竟他的孩子是占据极多资源养大的特权人士。

    但当她真的遇到困难困惑时,亲爹的教育理念就让她很难受,还没处说。

    她又不是真的安心当个吉祥物。

    她也是个人。

    握着那么多牌,她能没有点儿野心?

    她现在还小,容错空间挺大。

    她总会长大的,到那时,身边的人事物都在发展变化,她的容错空间恐怕要极具缩小。

    她必须抓住时间的尾巴,尽可能吸收有用的知识,锻炼御人、谈判、交换利益等不同的本事。

    她要躲在“仁善”幕布下招揽忠心有用的下属,要“养望”,要想办法抓到更多东西。

    越是明白最终目标的艰难,嬴秧就越感谢荀子愿意当她的老师,感谢亲爹召集荀子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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