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叔父: 40-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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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母娘刘如意拉过来主持公道了。

    他委屈地拿手指敲打那支笔:“您瞧瞧, 这就是您的好女儿,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。我堂堂一个皇帝,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现在给她当大王八戴绿帽子,气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她则抱着刘如意, 抽抽搭搭地拿她的袖子擦眼泪:“他凶我!他凶我啊!他怎么能大声跟我说话!”

    刘如意累得直叹气,左手拍拍女儿的背,右手取过那支毛笔。她真是倒霉透了,一天天断不完的案,那天老冯请她去吃茶,父子两个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,她断了一次案。冯未驹这个小侄子跟了她一路要给她赔罪,被妹妹看见了,刘满意冲过去就扇了他一巴掌,骂他贼心不死,两个人拉拉扯扯,她又断了一次案。断案断出经验来了,她要用最干脆的法子解决,于是咔嚓一声把笔掰成两段,摔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好了!赃物没了,都不许吵了。”

    赵璇儿捡起那支笔,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,突然回头瞪了周辽一眼。然后她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,夜里一个人头朝里睡觉,不跟他欢好了,也不抱着他了,甚至都不麻烦他给她倒水洗脚了。

    周辽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膀:“璇儿,珠珠,我的好璇儿好珠珠,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他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,细声细气:“生气啦?是不是生我的气了?”

    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周辽只好强硬地把她拉起来,抱在怀里,把一个剥好的山竹塞到她嘴边,装腔作势地命令道:“快吃了!不然朕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!”

    她满不在乎,纤细的手指敢直接指着他:“你想怎么罚我?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!”

    他也跟她怄气,薄薄的雪化干净了,除夕夜里为了更热闹,他把宫里贵眷的亲戚朋友们,以及那些近臣通通都请进宫里来。在大好的年关当着大家的面闹绝食,仆妇们切好了咸甜的卤牛肉,他冷哼了一声推到赵璇儿跟前,用余光瞥着她,心想着除非她跟他道歉,不然他就活活饿死自己——璇儿那么爱他,肯定舍不得他饿着。

    窗外一片又一片飞雪,牛肉一片一片进了她的肚子。小芙蓉摘来几个红彤彤的柿子,宝儿一个,她一个;小蔷薇一个,她一个;璇儿一个,她一个。最后轮到他了,他说他不吃,小芙蓉乐呵呵地抱着四个柿子走了。

    他把赵璇儿的那个柿子抢了过来,给她剥了皮,切成小块的摆在盘子上,推到她跟前。一面满不在乎,一面期待着她能拿叉取其中一块喂到他嘴里。

    她大口大口吃着,根本想不到他。

    他憋着一口气把自己饿了三天,饿得肚子都有点酸痛,坐在椒房殿里,瞥了瞥窗外的景色,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,悄悄把手伸向了桌上的酥饼。就在他啃酥饼啃得手上满是碎渣的时候,赵璇儿跳了出来,指着那无可辩驳的罪证,撇撇嘴:“叔父不是要绝食吗?怎么偷吃啊。”

    他憋得脖子都紫了: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坐在他膝盖上,笑得腰都直不起来,花香在幽静的夜里特别可口,她深吸了一口气,趴在他胸膛上继续笑。周辽气死了,狡辩说自己只是想帮她尝尝味道。她点点头,笑意却藏不住。

    看来他是需要好好重振夫纲了。

    维护男人的尊严最好的法子不是跟女人斗嘴吵架,而是做出一番事业。三年以后他拿着一封奏折给她看,告诉她如今西吴的十四州已经全都被他收入囊中了,连同李安平最后的势力,至于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不知所踪,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声无息地死在某场战争里了。当然,也有可能还活着,他像是一个无影无踪的水鬼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一片水域里爬出来。

    这招果然起一些作用,赵璇儿脸颊红红的,两眼亮晶晶的,他去上朝之前都会一脸娇羞地帮他更衣,替他戴上君王的通天冠,也会在他下朝的时候迎接他了。周辽心想,怪不得说美人是英雄胆呢,她要是能永远这样对他,就是要他现在去亲征,战得浑身血肉模糊,他也是热血沸腾的。

    晚上他趴在她的颈窝里,吭哧吭哧吐着热气,感觉她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。

    他和她十指紧扣,翻来覆去盯着他们一大一小,一硬一软的手掌看,翻来覆去问她:“璇儿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叔父的呢?为什么喜欢叔父?现在有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她的脸一红,回忆飘到很多年前。其实她爱上他这件事没有一个确切的时刻,她自己也不明白。是因为他长得格外雄伟气派,她临水照花藏着密匝匝的细雨里偷看他的时候?是乱世里各种风波涌上来,躲在他身后感觉安心的时候?是自己任性地伤害他,下毒,伤人,刺伤他一只眼睛,他从来没有怪罪她的时候?

    她不知道,只是跟一个蛮横无理的小孩一样往他的怀里缩,突然仰头看向他:“叔父会陪我过完这辈子的每一个生日吗?会吗?”

    他笑着埋进她的颈窝里:“这还多久远的事情啊,早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有很多问题继续问她,比方说,倘若他只是一个马奴她还会爱他吗?倘若当年他从来没把她推给别人,她现在就一定会跟他走到老吗?若是当年武侯没死,她会听从父母的话嫁给别人吗?

    她娇滴滴地扪着脸,说会呀,叔父可是我眼里的大英雄,她心底里其实还挺在乎这一点的,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功利的家伙,喜欢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,像她爹当年做武侯的时候一样叱咤风云,叫人家闻风丧胆,因为喜欢这样的男人比喜欢窝囊废更有面子。

    周辽嗤了一声:“你根本就没用心听我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只好自己去一一拆解。

    若他还是个马奴,他仔细想了想,就算那个时候的璇儿喜欢他,一股脑就要嫁给他,他也没脸接受的。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啊,何况这个佳人还是他的璇儿,是从小锦衣玉食的璇儿。要她陪着他吃苦,夏天被蚊虫叮咬,冬天被风雪弄得满手是疮,想想都令他心痛。为了她,他就算去战场上做人肉盾牌,也要拼搏出一片天来。

    再者,若是十五岁的时候璇儿向他表白,他接受了,依他看来,他们会做一时的夫妻。等她渐渐长大了,估计还是会怪他,怪他在她心智不成熟的时候趁虚而入,他们未必能像现在这样幸福。

    若是当年武侯没有死,给她许诺了一户人家。他想,他怕是要带着自己的府兵追上送亲的队伍,拿长枪抵着人家的咽喉把她劫走,然后他会握着她的手,亲口问她愿不愿意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思虑过重,他做了一场噩梦。

    她出嫁的日子是个风雪天,去往长安,他作为武侯的义子,她名义上的哥哥,本该去送嫁的,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瞒着他。雪一阵一阵飘下来,泥脚印一路延伸到了灯火辉煌的门前,已经是晚上了,花轿和马车已经走了大半天了,上哪找她呢?他听见仆妇们嘀嘀咕咕说她走的时候掀开花轿的帘子,里头是个泪人儿。仆妇们又说出嫁哪有不哭的?

    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,劲瘦的手挑开了厚重的帘子,去到武侯的书房里。

    “父亲,妹妹出嫁了怎么能不告诉我呢?”

    赵危抓耳挠腮:“这不是因为你妹妹喜欢你吗?我怕她从花轿上跳下来哭哭啼啼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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