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难为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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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下了马,站在树影里,墨黑色的劲装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周身气息冷沉得吓人。

    虞知宁看得心头一颤,在心里将“我是谢珏”默念数遍,赶紧挪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身旁被她拉拽得落地的晋王也回过神来,他看了一眼她袖口那片血迹,眉心紧蹙:“伤得如何?”

    虞知宁摇了摇头: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殿下无恙便好。”

    晋王沉默片刻,朝他贴身侍卫吩咐:“送谢大公子回营帐,让随行的大夫即刻诊治,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刚回营帐,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,见她手臂上鲜血横流,赶紧剪开了她的袖口。

    大夫取出金创药和绷带,一边清理一边开口:“幸好伤口不深,没伤着筋骨。这几日莫要沾水,好生将养,半个月便能痊愈。”

    正包扎着,又有侍卫过来禀报:“谢主事,殿下口谕:您有伤在身,不必拘礼在此久留,可先回府养伤。”

    目的已经达成,能离开自是求之不得。虞知宁道了谢,吩咐备车,率先离了猎场-

    宋一宋二早就混进春狩队伍,远远缀在公子身后。

    虞知宁替晋王挡野猪那一幕,他们看得真切,也自然明白公子为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
    公子爱慕虞姑娘,可虞姑娘偏生三番五次往晋王跟前凑,今日还豁出命去。那獠牙擦过小臂的瞬间,连他们都跟着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晋王一行人策马远去。公子却没有跟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虞知宁方才跌倒的位置,蹲下身,捻起一片沾了血迹的嫩叶。

    血迹还没干透,在叶脉上凝成暗红的一小片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片叶子,指腹重重一碾,汁液和着血混成一团,黏在指尖。

    好半天后,公子才开了口:“去,寻一副吐真散来。”

    宋一心中一惊。

    这吐真散是西域奇药,入水无痕,服后意识涣散、浑身瘫软毫无反抗之力,更是问无不答,确是拷问人心的利器。

    可药性也霸道得很,服过之人轻则卧床三日,重则精神恍惚半月难愈。

    公子向来自持,从不屑以此术对付旁人,如今竟开口要此药,要用在何人身上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宋一背上窜起一阵凉意。

    他抬眼见公子面色如常,垂着眼,指腹上那抹暗红已经被捻得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,他想也不敢想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垂首,转身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第39章 第三十九章 春风夜

    虞知宁自受伤那日回府后, 便很少再见谢濯玉。

    除了休沐日后在朝堂上看一眼,府中基本碰不到他的人影。

    晋王倒是对她越发客气,遣人送来各色药材补品, 朝堂上遇见了, 语气也比从前温和几分,偶尔还会驻足聊上两句。

    每逢这种时候,宁王总会不咸不淡地插几句话,明着称赞, 暗里带刺。

    而谢濯玉始终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至于谢端,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, 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

    虞知宁去探望过几回, 每回都待不上一盏茶的功夫,崔老太太便让她先走,只因谢端一见到她便激动得喘不上气。崔老太太怕出岔子,只好让她回避。

    这日虞知宁正要从户部衙门下值, 还准备回府后先去探望谢端, 一名宁王府的侍从突然拦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谢主事, 宁王殿下说您爱喝碧潭雪, 近日刚好得了一坛, 特邀您过府品鉴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眉头一蹙, 宁王近来在朝堂上明褒暗贬,话里话外都带着刺, 这邀约听着便不像好意。

    可她是臣,他是皇子,推辞不得。

    她硬着头皮随侍从到了宁王府。穿廊过院行至水榭,帘子掀开, 才发现里头不止坐了宁王一人。

    竟还有谢濯玉。

    他近日总爱穿深色,今日亦是一身墨色长袍,少了往日月白时的清隽,衬着那双狭长的凤眸,平添几分沉沉的冷意。

    他端坐在案几一侧,面前的酒已经斟好了。

    见她掀帘,谢濯玉抬眸看她,那双眼睛落在她面容上,唤了声“兄长”。

    虞知宁被谢濯玉那双冷沉沉的眼睛看得心里突突直跳,一瞬间竟生出被扒皮抽骨的错觉。

    可她旋即回过神来,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。

    让谢濯玉忌惮她这个兄长,最好今日一杯毒酒送她归西。她目光落向桌上的酒液,清澈见底,看不出有没有加料。

    宁王坐在主位,手里端着酒盏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指了指谢濯玉对面的位置:“谢主事,坐。”

    她朝宁王拱了拱手:“臣惶恐。”随即落座下来。

    宁王搁下酒盏,目光落在虞知宁袖口掩着的小臂上。

    “听说谢主事春狩那日伤得不轻,如今可大好了?”

    “多谢殿下关爱,臣伤口已经好了。”

    宁王点了点头:“好了就好,可惜本王身边,就没有这样忠心的下属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连忙欠身:“殿下言重了。臣那日不过是恰好在场,一时情急,换了旁人也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宁王笑了笑,“那换了本王,谢主事也会如此吗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虞知宁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宁王笑意深了几分:“可那日谢大公子的马匹上,插着的可是绛紫色的旗子呢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一怔,也不等她想好说辞,宁王自顾自继续道:“本王说笑罢了。来,今日只是想同谢大公子畅饮一杯。”说罢,率先端起了酒盏。

    皇子敬酒,臣子不得不应,虞知宁只能端起酒杯仰头饮尽,同时在心中暗自叫苦。

    这宁王今日也不知是唱的哪一出,谢濯玉也只看着不说话。

    碧潭雪的后劲她可是领教过的。今日若再喝醉,当着宁王的面万一言行失态……

    于是第三杯下肚后,她便放下酒盏揉了揉额角,眉心微蹙,声音也软了几分:“殿下恕罪,臣……臣近来身子不大爽利,这酒怕是不能再饮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她撑着桌案想站起来,腿一软身子晃了晃,面上浮起一层薄红,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。

    宁王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“谢主事脸色确实不太好。既如此,便在本王府中稍作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他偏头看向谢濯玉:“濯玉,还不扶你兄长去客房小憩。”

    而谢濯玉听闻此言,竟真搁下了手中那盏始终未动的酒,站起身搀扶住了她,沉沉嗓音在她身侧响起。

    “兄长,这边走。”

    不是……这谢濯玉到底是唱得哪一出?

    但她此时还佯装着已醉的状态,只能由着谢濯玉扶着往前。

    距离太近了,近到她每一次呼吸,都绕不开他衣袍上那股冷调的檀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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