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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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,理直气壮道: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在他腿上扎一刀,这样他就站不起来了,能立刻震慑住混乱的场面,也更能震住那些人……”

    沈释听着她的辩解,眼前是她青紫交加的淤伤,狰狞在雪白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眉角冷硬,唇线抿紧,眼底一片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很合理的理由,很聪明的设计。

    前提是师父没有对他耳提面命,“你师妹生性偏执执拗,若不修身养性,必发展为病态。你作为师兄,须时刻留意照管她”的话。

    师妹想要解决这件事的方式,显然是有些偏激的。

    今日的事,其实有很多种解决办法。她可以直接进应州府,叫黄廷兰滚出来处理乱子,也可以在阻止了双方打起来之后直接离开。

    说的冷漠点,青盘书院学子和应州府之间的矛盾,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她不必管到这个程度,不必舍上自己挨一棍子设局制止。

    更不必,挨一棍子换取了“占理”之后,只为了捅人一刀。

    阻止一场真实的混乱,震慑是必不可少的,和稀泥让双方都有台阶下更是不可少的。否则,矛盾只会被激化。

    那种话本子里一亮出身份就令反派角色跪倒伏拜,麻烦迎刃而解的戏码,只是话本子的戏码。

    而显然,师妹并不是一个和稀泥的人。

    她的爱憎太过分明,就像她宁愿不要旁人并不纯粹的爱,她只接受纯豆子磨出来的豆浆,她只要纯粹的全然的爱。

    不过,沈释也不觉得这是师妹的错。

    师父也说了,师妹生性如此。

    她只是还没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。

    而且,反正他已经处理惯了这种事。

    不论是官场上,还是军营中,到处都是大小的博弈与矛盾。他深谙官场上和权贵中的那套规则,清楚地知道他该说些什么,用什么身份来说,能得到最好的处理结果。

    他是师兄,师妹不想改变自己的情况下,他就应该负责约束或包裹师妹过于尖锐的那部分。

    “不要总想着见血。”沈释松开了对晏涔的钳制,转而将浸在冰凉井水中的布巾拧干,重新覆在她的后背上。

    “师父才多久不念叨,就不记得他老人家为何要你修身养性了吗?”

    沈释的手劲松了,危险散去,晏涔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提起这个,晏涔显然也心里有数,闷闷不乐,“哦,知道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释细细跟她讲了几种更为安全的解决方式,晏涔听完,不由得恍然,感觉思路开阔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在通州时,那晚她因为第一次杀了人而睡不着,师兄说,没事的,他会教她使用自己的力量。

    师兄总是能说到做到。

    “不过,你最后转为留下三刀的方式,震慑力度也很够了。”沈释道。

    “我是为了报一棍之仇。”晏涔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。

    她也是动过脑子的,要不然怎么能在眨眼间就把往人腿上扎一刀,变成留下轻描淡写的三道划痕呢?

    她这些年修行的功德,还是能少损失一点就少损失一点啊。

    “师兄,你第一次杀人是在跟南夏打仗的时候吗?”晏涔眼珠子一转,试探道,“你也会睡不着吗,你有没有偷偷哭啊?”

    沈释模糊地笑了声,“是,但我没有哭。”

    “啊?为什么啊,你不怕吗?”

    “没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晏涔愣住。

    沈释耐心道:“当时召我回去,是因为大帅病逝,南夏虎视眈眈,意图趁此机会翻过边境上的苍古山,进犯大梁腹地。

    “当时,南夏派了一千精锐探路,后面数十万铁蹄列阵,只待这一千人成功,他们就会立刻冲锋。”

    晏涔第一次听沈释这么详细地讲那五年的事,忍不住竖起耳朵,听得十分仔细。

    但沈释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,他轻描淡写的:“我回去以后,带了一百个人拦截那一千人,每天睁眼就是设陷阱,砍人,布局,砍人,还有争分夺秒地睡觉。哪有做别的的时间?”

    ……这么危险的事,是怎么被他说的比做早课还无聊的!

    晏涔不服气:“那你肯定也害怕的吧!师兄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啦……不然你怎么老是那么在意我砍人还是杀人?”

    肩背上的力道一顿,“我是害怕,但不是怕这个。”

    沈释低声道,“我已经……没感觉了。”

    短短两句话,晏涔怔然半晌。

    凌乱混杂中,一个自与沈释重逢时就从心底生发的疑惑,此刻又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师兄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?

    他是怎么从一个清疏淡远的道观居士,变成现在这副冷面铁血的模样?

    他的冷淡是怎么变成冰封?

    好像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。好像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。好像他从未有过春天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顾直的话。

    因为这世上就是一个固定形状的罐子。

    不按照形状长,要么被挤死,要么就不知道变成个什么怪物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强大可没办法解决所有的事。甚至,连自己也救不了。

    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。

    她似乎窥见了沈释一丝真相,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,望着沈释垂眸的侧脸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仿佛从她心口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尾音还带着心跳的颤。

    “你杀人,已经没有感觉了吗?”

    这一次,沈释没有再把她的脑袋转过去。

    他手上拿着又一次变温热的布巾,袖子挽到手肘,腕骨随意搁在膝上,微垂的薄眼皮冷淡而漠然。

    像一座落满了厚厚的冰雪的,死去的火山。

    他有些疲惫地看过来一眼,“嗯。”

    晏涔微蹙着眉,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她想说明明那年冬日大雪里,发现小咪被冻死的时候,我们都哭得昏天黑地。明明为了救摔断了翅膀的小鸟,你也会一趟一趟跑到京城医馆里求医。

    你明明很讨厌性命的消逝。

    ……可是无论说什么,好像都很残忍。

    原来打仗是这么残忍的事。

    能让一个讨厌性命消逝的人,变成一个杀起人来麻木无感的人。

    原来沈释这?十多年的人生……是被如此残忍地对待着。

    晏涔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沈释飞快地垂下眼皮,“衣裳穿好。”起身,拿走了木盆和布巾。

    等他收拾完回来时,晏涔仍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望着他的方向。

    沈释清晰地看见了她脸颊上的水痕,和不断顺着下巴落在床上的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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