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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死遁被继子皇帝抓现行》 20-30(第12/13页)
便要为他在明公面前说话。要我说,聂永那老贼,往日给他十个胆也不敢与明公叫板,怎么就反了呢?青州此乱必有蹊跷,合该调兵往北边,把这叛乱先定了才是!”
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了,斜里,一个一直站在书桌前,默不作声的谋士突然开口,插话道:“——明公是才从宫中回吧,不知……陛下有何吩咐?”
此言一出,满堂俱寂,唯有先前那个最藏不住话的壮汉,许是说上头了,不动脑子,顺嘴一回:“你管那小皇帝说什么话,他说话有个屁——”
霎时间,朱津的眉头一皱,笑意尽褪。
紧接着,更远处的另一人抬起头来,对着御榻温和一笑。
这一刻,隔着那纱帐,皇帝看清了那人五官,却好似还在梦里一般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哪怕紧咬牙关,也止不住那从身体里漫出来的无边惧意。
十年挣扎,从满身尖刺,有血有肉的太子,被朱津捧上御座,然后亲手,一点一点地剥开皮,剔了骨,成了一具沉默寡言,敏感多疑,却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。
大抵是才从梦中跌落,当中情绪实在太充沛,也把麻木的身体再度唤醒,仿佛一阵风,那些十年间被努力遗忘,掩埋在脑海内的过往又再度被吹动。
一时是皇帝才即位,朱津命人当朝打杀叛臣,血溅三尺,吓得人在御座上也忍不住瑟缩,而朱津却看似温柔地紧紧盯过来,俨然杀鸡儆猴;一时又是去岁及冠,朱津亲手为天子取字,冠冕堂皇,满朝文武连大气也不敢出。
他们山呼行礼时,也不知是拜的皇帝,还是拜的御座之侧,自诩天子之师的朱津。
那样多的过往纷至沓来,几乎淹没了人的所有思绪。若不是还有幔帐相隔,殿中人只要抬头,便能看见皇帝失态的惧意与愤怒。
但好在中常侍孙节警醒。
他凑到幔帐前,低声询问:“……陛下可是睡迷糊了?大司马确实是有要事禀告……许是南阳的军报到了。”
“南阳的军报。”皇帝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便是有些漫长的沉寂。
半晌,皇帝似乎终于想起南阳城下还有个蒲望正举大军来袭,誓要救皇帝本人于水火,轻笑了一声。
“不敢忝居此功。”蒲望道,侧了侧身,笑着说,“我还当它是只野猫,瞧着挺向往宫外的。”
薛奕怔了怔。彼时,正是这一句话打动了她。
夜里,周儁只是抱着她,就像从前那样,或许多了几分眷恋,可也仅限于此了。
似乎瞧出了她的疑惑与犹疑,周儁只把手搭在她小腹,在她耳边开口。
“赶她作甚。”周儁笑了笑,目光慢悠悠地落在融风身上,“你们继续聊就是了,我又不打搅你们——我听了,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参谋参谋呢。是不是?”
第 30 章 名声
融风好奇地看向周儁。
她好奇,也是自然。
她毕竟从未见过周儁。从前听说的,是在天边的那个明君,高高在上,于是也有些景仰,前两日遭受的,又是飞来横祸,虽然不至于受什么伤,可毕竟在牢里被关了月余,对于始作俑者,当是又恨又惧。
两种情绪交织,最后剩下的,就是浓厚的、孩子心重的好奇。
但薛奕不欲让她与周儁有太多交流。事实上,当周儁玩笑似地问出这句话时,她已经没来由地背后一凉,本能地感觉到不妙。
只不过,她也不能出言阻拦——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担心是否有些杞人忧天,周儁既然已经放了融风,怎么可能再特意到她面前为难这孩子?
她说的,自然是蒲望。三年前,她其实是托付过蒲望的……但因她出宫这件事,本就已经欠了蒲望,后来蒲望同她报过平安,她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。
骆英当然知道这话说的是蒲望,也许因此,脸上竟流露出几分不忍。不过她很快低下头,掩饰住了,只问:
“要奴婢去打听打听吗?”
这话便更不好答了,孟尚擦了擦额头细汗,方道:
“洛阳城既已攻下,朱津兵败不过是既定之数。若徐老将军还活着,那自然是皆大欢喜,毕竟再怎么心存怨怼,也是天子至亲之人,虎毒尚不食子……但如今领兵的却是将军。”
他点到即止,不再说话了,但话中未竟之意却已分明。
那假皇帝的至亲之人是蒲望,因为她原本就是蒲望之女。
父女情谊,哪怕有此等怨怼,也难割舍。若不是他面色实在太露骨,若不是薛奕自问还对他有几分了解,恐怕还会以为这一幕不过是一时紧张下的误断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见了他的神情,连薛奕心头也莫名一跳。
她一时忘了应答,就这么握着宫妃的手,又与周儁对视了片刻,才猛然回神,有些刻意地挪开视线。
手心出了些汗。孙节早哭花了,还打算继续说,被她这么一打断,面上一愣,那乱糟糟的泪花还挂着呢,更显滑稽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侍奉了我十年。”薛奕不答反问,甚至伸手,帮忙拭去了他脸颊上的泪痕,轻声问道,“十年……许多事都是你陪我面对的,哪怕是君臣,这样过命的情谊也是最难得了——我想这阖宫上下,你应当是待我最忠心的那个人了,是么?”
她这样亲切,越发惹得孙节情绪上涌,嘴皮一颤,几乎又要哭出声来。
“那是自然……臣、臣对陛下的忠心,当真是甘愿肝脑涂地,天地可鉴!”
“是,我知道你的忠心。”薛奕笑着说,“我唯独放心你做事……毕竟宫中也只有你知晓我的身份。”
孙节的抽噎声一停。这北营的兵,认的是许州朱氏,认的是大司马朱津,可不是什么来自河内的乡野小族。
逢珪闻言,却也不恼,反而大笑出声,兀自叹了一句:“大司马慧眼,陛下果然好辩才!”接着,不等薛奕再应,便伸出手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这是要与薛奕单独谈。
见状,方才被安抚好了的周儁哪里忍得住,立刻又开口,斥道: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要犯上弑主?”
逢珪干脆地打断他:“非也。毕竟事关洛阳一城百姓,还有大营中整营的士卒,请恕某冒昧,需与陛下单独详谈。”
周儁眉头一跳:“单独?谁跟你单独!怕不是你设好了伏兵,摆这样的疑阵,只为了把陛下捉去罢!”
话音刚落,逢珪还没应答,却是薛奕先开了口。
“此处四下无遮无掩,风一吹,沙尘也都不剩了,如何藏得住伏兵。”她看向周儁,轻声道,“既然他是要降,谈一谈也无不可……你就守在此处,若有异动,也来得及护朕,是不是?”
说罢,她不容置喙地伸出手来,撑着周儁的肩膀,落下地。
“请吧。”薛奕道。
他看着薛奕,瞪大了眼睛,慢慢地,似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,开始因恐惧而颤抖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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