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被继子皇帝抓现行: 90-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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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下的一个牙将,原先看着她长大,小时候还偷偷带她出门玩的大哥,名叫孟尚的。

    她先是一喜,但随即,等着孟尚的脸在烟尘里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,她的心很快又落下来,落回到马背上——不提孟尚在十年前那梦魇般的一夜荒乱中是否出过一份力,就说如今,哪怕她再怨恨父亲,放不下与父亲的恩怨,但蒲望究竟是死了。

    何况还有这皇权朝廷横在面前。

    徐军一路从南阳打至洛阳,剑如破竹,孟尚如今该是周儁的左膀右臂,所效忠的人有了微妙的差异,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也不似原先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确实,看那形容,他也应当早就不是区区一个牙将了。

    孟尚常年行走行伍,大抵比她还更懂得这其中的区别,只看了她一眼,便下马而来,对她先行过礼后,也是面对着周儁,回禀军情。

    但徐太后的目光,却是从周儁身上蜻蜓点水,一掠而过,仿佛与他并不相识,甚至没有认出面前此人就是如今手握京师的周儁。

    她上前,先扶稳了薛奕。

    就在三人都默契地未出声时,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斜里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这声音还未落,紧接着,便是一个燕子一般灵动的身影,从徐太后身后的宫人里飞了出来,翩然落至薛奕的身侧,几欲扑进她的怀中。

    是个宫装女子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这女子未施粉黛,鬓乱钗横,想来也是受此离乱之苦,为天子忧心多日,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逾矩之事。

    若不是有徐太后扶着,薛奕恐怕就被这看似轻柔的一扑给撞得趔趄了。

    但这毕竟也是她还宫之时,劫后余生,不提她自己也不忍心责备,就说这殿前,将士兵马,都瞧着呢,她也不愿在这样的场合落人的脸面。

    薛奕叹了口气,扶起那泪眼连连的宫妃,无意间与周儁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却见周儁却是四目圆瞪,一时惊诧,全然没了方才救薛奕回京那一路上有些自得的闲适与恭敬,似乎薛奕再瞧他一眼,便有什么质问要脱口而出!

    她回头,对周儁说。

    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会给她带来梦魇的地方。她也足够有平静的心,可以一盏一盏地吹熄殿中的灯。

    只不过,在她要灭掉最后一盏时,周儁拦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薛奕问。

    “方才你劝我的那些话……”

    薛奕花好了一会,对着周儁脸上仿佛有话要说的郑重神情,才慢慢回过味来,记起几个时辰前自己的那番话。

    第 94 章   喘息

    “其实,若从前你说那些让我对弟妹好些的话,我是会生气的。当然不至于对你发怒,但至少会同我自己怄气,较劲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什么打开了他的话匣,是宴席上的美酒,是这清晨熹微的天光,又或是他们面前,这还没被吹熄的,乍明乍灭的火苗。

    薛奕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是在剖开心扉,于是也放软了声音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对这事是有心结的。”她说,“你同我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只是同你提起过。”周儁道,“我恨‘他’。但是我没同你说过……没敢同你说过。其实,我那样地、有些刻意地疏远我的弟弟妹妹,不止是因为他们只要存在,就代表着我父亲与母亲的远离,也不止是因为我习惯地自苦,还因为……我也怕我们会走上父亲的老路。”

    什么叫走上父亲的老路?如果是旁人,或许不能理解这句话,但薛奕与周儁相处这么久,听过他那些放不下的不曾说给外人听的心结,当然明白这是什么……虽然实在令人意想不到。

    原来周儁,其实也这样反感天家骨肉相残,兄弟阋墙的戏码。甚至他大约也同薛奕一样,厌恶这能勾起人最深的欲.望的权柄。

    他恨的,不止是他父亲的肉身。

    薛奕看着他,终于明白过来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说实话,她想过别的原因,却独独没有想过这一个。毕竟外人面前,周儁是那样高高在上,那样乾纲独断。就连薛奕也觉得他仿佛天生就能成为一个明君、贤君。

    皇权宛然已经融进他的骨血。

    若没有了皇权,不当这个皇帝……他还是周儁吗?

    可是这一刻,她更知道周儁说的话有多么真。字字千金。

    天底下,哪有这么带兵的?

    一时间,众人俱是震怖非常。

    难不成,这数十年戎马生涯,竟真要葬身于这无名小将的手里?

    许是想到此处,那绵绵不绝的悔意才涌上心头,方才还喊打喊杀的武将,此刻已飞快调转马头,往那路口处,才落下盾与枪的一排部曲冲去!

    有了头一个,接着便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北营原本就打算出兵,趁着徐军强攻洛阳时,绕道偷袭,既然洛阳陷落得如此之快,事先预备的车马粮草都是现成的。

    因此,从那商议结束,到朱津送甲,再到其挟天子北逃,不过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。

    洛阳北上就是上党,也是大道坦途。

    此番,皇帝自是乘辇,不过既是仓促之行,自然不是平素那样的大驾。只由朱津扶着,上了与那宫变之日差不多的一架车上。

    这回,朱津不曾入内,反而是自己骑了那匹骏马,随行在车架一侧。

    看起来,竟有几分忠臣该有的样子了。

    一行人浩浩荡荡,烟尘滚滚,几乎是在疾行,车架比那夜还要颠得厉害些。

    离那洛阳城越远,朱津便越安全,皇帝还朝的机会便越小。一路上,二人隔着车架,当真是撕破了脸,一句话也不曾说。

    薛奕只隐忍着,感觉身上的期冀渐渐冷却了,一路听着朱津反复听报,每一回都说的是军中安全无虞,身后无追兵。

    这一字一句,又怎不是说给她听的呢?周儁不能指望,总还有永乐宫的姑母。

    太后向来通透,哪怕不是为了她,就是为了这周氏的江山,恐怕也是明白此时不宜缓兵——若为贪图一己之欲,放走了朱津,待朱津回到北方,平定了青州之乱,缓过气来,这洛阳还能不能守住,都是未定之数。

    人道是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何况朱津现还吊着一口气呢!

    果然,一路行军虽平静却又急切,不过才行了半日,月色未明时,那探报之人的口气却换了。

    暮色之下,郊外尽是昏暗,纵使有追兵,也不过是一段烟尘,几声马蹄——洛阳城虽陷了,可城内还未定,甚至周儁哪怕真的出兵了,也可能是为攻打城北大营。

    纵使有这些动静,也无法确定就是追击而来,更教人紧张胆怯。

    来报时,也只能同朱津说似有追兵,但不能确信。

    但朱津是何等敏锐之人。薛奕若是不察,那是因为她毕竟困于深宫,所知甚少,可他却是一路看着战报到今日的。

    实话说,这火算不上大,至少不至于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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