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念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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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他看了看身侧的谢昭,又看了看不远处桌上的卢大人。

    谢如明准备把谢昭和卢瑾的婚事拍板定下来。

    这事不难。

   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只要他开口说这二人之间有婚事……儿子、老卢,谁能开口驳他?

    他是寿星,身上诸多光环加身,他说出来的话,谁能当众反驳?

   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了,这话只要一说出口,就算是定下来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,谢如明心里更是得意。

    他瞥了眼谢昭,心道,斗了这么久有什么用,还不是要听家里的安排。

    儿子终究斗不过爹!

    谢如明难掩心中激动,拍了拍谢昭的肩膀站起身,而谢昭仍旧带着体面的微笑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列位!……”谢如明举杯说起话来,都是些寒暄客套话,千篇一律。

    他噙笑说完,宾客们俱都拍手以赞。

    掌声尚未停歇,谢如明话锋一转,说道:“今日还有一件大事,”他又拍了拍谢昭的肩膀。

    谢昭面上不露厌恶,只是眼底略有寒芒闪动。

    “犬子谢昭,婚事将定,将与卢……”他举起酒杯,朝着卢大人所在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可这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这话永远说不完了。

    背后传来剧痛,谢如明尚未反应过来,周围便已尖叫出声,他疑惑回望,只看见抵着自己背脊的一张狰狞的脸。

   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穿着谢府小厮的衣裳,脸上满是岁月磋磨的痕迹。

    谢如明认识这张脸。

    “魏齐……”他喊出这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苍老的眼中渗出泪水,疼痛感传遍全身,鲜血是后涌出来的,从嘴角缓缓流下,混着口水,打湿衣襟。

    肮脏不堪。

    魏齐抵着匕首,不停用力,直到匕首完全没入谢如明的脊背,只留个短短的把在外面。

    确认谢如明会咽气后,魏齐松了手,看向谢如明身侧的谢昭,脸上狰狞未退,他开口刚要说些什么,就见谢昭拔出身侧侍卫的长剑,划破了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动作流畅,一气呵成,谢昭衣袍纷飞,剑锋寒芒毕露。

    鲜血被气管中残余的气体推出脖颈,喷洒在谢昭的脸上。

    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恰如其分的错愕和愤怒,染了血,再添几分邪狞,是非常合适且应当的表情。

    父亲惨死眼前,他举剑斩杀仇敌,就应该是这个表情。

    可周围人惊叫着逃跑,只有魏齐看的真切,谢昭的眼中是那么平静。

    魏齐盯着他,倒地前艰难吐出两字:“小人……”这是魏齐的遗言。

    他还想说更多的话,他想让满院子的人都知道,宰相之子、吏部尚书、朝廷二品大员谢昭,是个小人。

    是他助自己从流放地回京,是他用银钱做饵,用孩子们的良籍做饵,引他来了京城,逼他来杀谢如明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是谢昭指使的!

    魏齐的眼神看着逃窜的人群,他看着奔去抱着父亲的谢昭,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,但他好想大喊:“是谢昭!他不想担上弑父的罪名,所以假借了我的手行事!”

    可瞳仁渐渐灰败,魏齐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,他为了永绝后患,派人追杀因患病故而晚于家人上路的谢昭。

    事未成,那年江南突逢大雪,两驿之间间隔遥远,押送谢昭的兵卒带着谢昭留宿民宅……

    多好的下手机会,怎么就没死成呢?

    魏齐始终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之后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
    一错再错。

    没能杀死谢昭,十二年后谢昭起势,自己死在他剑下。

    都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众因成果,都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谢昭跪抱着父亲,看着他挣扎着想要说话,抬起的手在空中摇晃。

    谢昭的面容比往常更冷峻些。

    他脸上挂着悲戚的表情,却用极低的声音对谢如明说:“父亲,你死的容易了些。”

    趁着他因公外出之际偷偷接了玉念来京城,谢昭陷入被动,只来得及给谢轩送上一碗毒酒。

    一昼夜从禹州奔回京城,顶风跑死两匹马,可一进宅院,看见的却是瘫倒在雪地里的玉念。

    先是失去母亲,再是险些失去爱人……

    新仇旧恨,谢昭只觉得谢如明死的太便宜太轻松了。

    谢如明双目瞪大,瞬间想通一切,然后合上眼,死去。

    前院的喧闹没有传到后院。

    刑三带着护卫守在小院门口,院子里,习嬷嬷陪着玉念叠纸。

    秋季姗姗来迟,清风把树叶从枝丫上吹落,打着旋儿落在玉念折纸的桌子上。

    她不在意地拂去。

    澄澈的眼珠盯着习嬷嬷的动作,像模像样地也折出一把宝剑。

    她挥着纸做的“宝剑”,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。

    习嬷嬷哄孩子似的问她:“宝剑是做什么用的呀。”

    “惩奸除恶!”玉念学着南戏班子里的词,说的极端正。

    说完,她把那宝剑握在手里,很认真的和习嬷嬷说:“没有坏人了。”

    玉念的世界里没有坏人了。

    崔美华是朋友,宋明是笨但不坏,嬷嬷是好人一个,叔叔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。

    而且叔叔帮她惩治了婆母,谢轩又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叔叔是这世上顶好的人,再没人比他更好了。

    玉念如此想着。

    而此刻,谢昭站在庞氏和谢轩的院子前,火苗在他眼底跳动。

    高门深户,朱门绿瓦,表面光鲜。

    谢府是个邪窟,朱红的府门像是一张血盆大口,吞吃下多少不可声张的丑事。

    他想起流放路上草席裹尸草草掩埋的大哥,庞氏是他枕畔之人,他怎会不知妻子与父亲的奸情?

    谢轩年岁渐长,谢诚看着这个“儿子”,心中怎会没有苦闷?

    还有那日,他奔去父亲院中时,衣衫不整的父亲和大嫂,更有在床上,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尖叫出声,不让丑事外扬影响谢昭,以至于牙龈渗出血迹的母亲。

    奸||夫||淫||妇搂在一起,仿佛真爱一般,感天动地。

    那日的事情,亲历者很少,白氏横死,无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是谢昭扯出母亲口中沾着口水和血迹的被角,是他掰直母亲佝偻僵硬的身躯,合上她怒目圆睁的双眼,换下沾染排泄物的衣衫,让母亲得以体面的离去。

    都是过去了。

    谢昭想起这些,能做到面色不变如古井无波。

    只是漆黑的瞳仁中,火焰剧烈地燃烧着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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