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式是共感娃娃: 20-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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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江山本无此等风雅建筑,妖鬼喜岩窟,不喜水。可宿傩某日听怜与里梅闲聊时提起,千年后怜的住处窗外有一方小小的池,池中养着几尾锦鲤,无事时看它们游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宿傩当时未置一词。

    三日后,百名工匠妖破开山壁,引来山顶雪融之水,在这万丈绝巅之上,生生凿出一池碧水。

    水榭便建在池中央,以桧木为基,不施漆,只细细打磨至光润如玉。四面无墙,唯有素白纱幔垂落,风起时如千鹤振翅。

    怜此刻便在这水榭中。

    怜今日穿着五重袭——非她本意。晨起时妖仆们已将这身层层叠叠的华服捧至榻前,说是大江山“夫人应有的体统”。怜懒得争执,便由她们服侍着穿上。

    此刻怜倚着凭肘几,看池中锦鲤争食。

    水色青碧,烟气氤氲。那是山姥遣小妖在池底埋了温玉,使这一池水终年如初春,不凉不沸,雾气自水面缓缓升腾,将整座水榭笼于一片朦胧烟霭之中。

    怜很久没有这样发过呆了。在高专时,发呆是奢侈。总有任务,总有训练,总有兄长的嘲讽与父亲的漠视追在身后,逼得怜一刻不敢停。后来到了这个时代,最初五年是漂泊,更没有发呆的闲暇。要赶路,要驱魔,要赚钱,要在每一个陌生的村落小心翼翼隐藏自己格格不入的口音与衣物。只有在这里,在这被云雾与结界隔绝的大江山巅,怜终于可以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只是看鱼。

    脚步声。

    怜没有回头。那脚步声怜已熟悉,是属于里梅的——极轻,极稳,几乎没有。

    “茶凉了。”怜轻声说。

    身后静了一瞬。然后传来水壶轻轻放上炭炉的声响,不是原本的那只。

    怜偏过头。

    雪女跪坐在炭炉边,正将一只陌生的、青碧色的小陶盆小心地架在炉沿温着。雪女察觉到怜的目光,手一抖,陶盆在炉沿磕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

    “夫、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怜看了雪女一眼。

    雪女的脸红透了,冰蓝的长发垂落,遮住大半张脸。雪女垂着眼,不敢与怜对视,只紧紧盯着那陶盆,仿佛那是随时会炸裂的咒具。

    怜没有多想。这孩子本就是山精野怪中最腼腆的一个。前几日怜路过雪女居所,看见雪女将檐角冰棱削成兔子、狐狸、小熊,整整齐齐排成一列,阳光下晶莹剔透,像一场不会融化的梦。怜那时多看了几眼,雪女便红了脸,收起冰棱躲进屋角,半天不敢出来。此刻大约是来还那只炭炉的,怜想。

    里梅无声行至案前,从雪女手中接过那已温好的茶壶。里梅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分毫多余,先以沸水涤盏,再以茶筅徐徐点茶。那盏青碧的茶汤,被里梅双手奉至怜手边。

    “夫人,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怜接过。茶汤温热,色泽澄净,有极淡的、近乎察觉不到的异香。怜以为是某种珍贵的唐物茶末,没有在意,浅浅啜了一口。

    里梅退至廊柱阴影中,垂眸侍立。里梅的睫毛极长,此刻覆下,将眼中所有情绪都敛入那一片静谧的暗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,大江山主殿。

    宿傩坐在那由整块黑曜石削成的座台上,手肘撑着膝盖,身形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宿傩对面立着一个男子。

    那男子生得极俊美,眉眼温和如春日溪流,唇角永远噙着三分似有若无的笑意。男子穿着最寻常的深色直垂,衣料不似大江山惯用的妖锦,而是极朴素的棉麻,甚至有几处洗得泛白。可男子立在那里,周身却有一种奇异的气质——不是威压,不是杀意,不是任何令人恐惧的东西,而是“存在”本身。仿佛他本不该在这里,却又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滑头鬼。

    百鬼夜行·奴奈组一代目。没有固定居所,没有固定形态,甚至没有人知道滑头鬼的真实名讳。滑头鬼行事如云,聚散如雾,千年来无人能捕捉他的踪迹。

    此刻滑头鬼却不请自来,立在这大江山巅。

    “真稀奇。”宿傩看着滑头鬼,四只猩红的眼瞳平静无波,“你会主动踏入别人结界。”

    滑头鬼笑了笑,“毕竟是来帮人的,总不能连门都不敲。”滑头鬼顿了顿,目光落向殿外翻涌的云海,“安倍晴明集结的讨伐军,约莫三日后抵达大江山界。阴阳师四百,驱魔师八十,武士一千二百。另有僧兵与公卿私兵若干,合计不下两千之众。”滑头鬼的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明日有雨,“那白狐公子的母亲,羽衣狐,及其座下百鬼夜行,已应允助阵。她与晴明之约,人归人,妖归妖。人对付你,妖对付大江山。”

    宿傩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滑头鬼看着宿傩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笑意,“你知道羽衣狐座下都有谁么?土蜘蛛,狂骨,精骷髅,还有那些依附于她、只知杀戮没有心智的群妖。你这大江山满打满算,加上刚收服的那几个酒吞旧部,不过百妖。”滑头鬼顿了顿,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
    宿傩抬起眼。那四只猩红的眼瞳与方才没有任何不同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被轻视的不甘。宿傩只是看着滑头鬼,像在等他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滑头鬼与宿傩对视片刻,忽然笑了,“……你这人,真没意思。”滑头鬼自斟一盏酒仰头饮尽。那酒是宿傩方才随手推过来的,大江山自酿,烈而浊,与滑头鬼惯常啜饮的优雅清酒截然不同,滑头鬼却喝得从容。

    “你这般,”滑头鬼放下酒盏,“究竟是为何?”

    宿傩没有答。

    “你本是人类,”滑头鬼说,“生于平安京,长于荒野,被那芦屋道满捡去当徒弟。你大可如你师父般游戏人间,当个亦正亦邪的流浪诅咒师,高兴时杀几个人,不高兴时救几个人,来去如风,逍遥自在。”滑头鬼顿了顿,“可你偏要占大江山,偏要收服百妖,偏要与整个人类咒术界为敌。你在寻什么?你在证明什么?”

    宿傩沉默良久,“比起放肆的妖怪,”宿傩说,“更讨厌虚伪的人类。”

    滑头鬼看着宿傩,那目光很深,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只是纯粹的、长久的凝视。然后滑头鬼笑了,“也罢。这种大道理,某听不懂。”滑头鬼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“你与安倍晴明之间的账,某不插手。人杀人的债,人自己清算。”滑头鬼转身,朝殿门走去,“至于羽衣狐那边——她与我奴奈组有些旧怨。妖怪的事,就交给妖怪好了。”

    宿傩没有道谢,也没有客套,只是看着那朴素的背影走到殿门边,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滑头鬼驻足,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耳。

    宿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而平静,“有件事,需以我个人名义,托付于你。”

    滑头鬼转过身,倚着殿门,双臂环胸,那总是飘忽不定的、云一般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某种认真的兴味,“你这样的人,也会说‘托付’二字。”

    宿傩没有理会滑头鬼的揶揄,“八尺琼勾玉。”宿傩说。

    滑头鬼的笑意凝在唇角。

    殿中寂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要那东西做什么?”滑头鬼的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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