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式是共感娃娃: 20-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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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的黑色山岩。

    三步。他来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怜下意识仰起头——那轮廓彻底穿透残雾,显露出全貌。

    第一印象:魁伟。

    那是她梦中所见佛龛上那尊非人之相的、完全的放大与凝固。肌肉虬结如山峦起伏,黑色咒纹蜿蜒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——那些纹路在少年期只是浅浅的墨线,此刻已深深刻入肌理,如同活物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。

    暗色的、似布似革的衣装披挂于肩,露出半边胸膛与整条右臂。右臂之上,咒纹最密集处隐约透出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而他的脸——

    右半边,自颧骨至下颌,是那片她梦中见过的、可怖的烧伤。皮肉如融蜡堆积、凝固,形成凹凸不平的肉瘤状纹路,将原本清秀俊逸的轮廓彻底撕碎。左半边却仍是那副少年的残影——鼻梁挺直,眉骨锋利,甚至残留一丝未曾完全消逝的、棱角分明的俊美。

    这张脸仿佛被从中劈开。一半似鬼,一半若神。

    怜的呼吸停滞。

    她见过他。

    ——在某个惊悸的夜晚。

    可那只是梦,此刻他却是真实的,伸手可及的。

    浓雾在他身后彻底散尽,大江山的月夜清冷如水,银辉洒落,照亮他狰狞的面容,照亮她苍白的、涂满白粉的、无处躲藏的脸。

    他低头。

    四瞳垂落。

    芦屋道满跑路回播磨前,曾留下一句残忍的预言:“别白费功夫了,你要找的人,不属于你所在的时间。就算找到了,她也终归会走上来时路。”

    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寻找。

    这些年,追杀他的阴阳师换了一波又一波,臣服于他的妖鬼越来越多,他打败赫赫有名的酒吞、茨木,占了大江山险峰,将曾经追得他如丧家之犬的麻仓、菅原势力逐一碾碎,连那个不可一世的“初代神子”菅原道虚都被他杀了。

    听说菅原道虚有个孩子继承了他那双苍天之眼,那孩子作为“菅原家最后的希望”被层层保护,连下落都是机密,估计连姓氏都要改了。

    可这些胜利于他而言都无意义的,只够偶尔解解闷,却无法纾缓那种灵魂层面的无聊、乏味、空洞。

    宿傩每次睁开眼,意识苏醒的第一瞬,都是朝着虚空某处探去——联结还在吗?那丝微弱到随时会断裂的、跨越时空的咒力丝线,是否仍在彼方沉默地牵系着他?

    他不知她名姓,不知她身在何处,甚至不知她是真实存在之人,还是他濒死时大脑为抵御绝望而虚构的幻影。

    而现在——

    她穿着这身可笑的、繁重的嫁衣,脸上涂着惨白的粉,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。那双他梦见过无数次的、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恐惧,却也倒映着他的脸,他狰狞的非人之相,他四只猩红的眼瞳。

    那双眼瞳只是直直地望着他,里面有恐惧,有惊骇,有茫然,却唯独没有他所希望的喜悦,不过没有关系的,只要她注视着自己就好……

    宿傩缓缓伸出手。

    那曾将无数阴阳师撕碎、将酒吞童子头颅斩下、将咒力最精密的结构“解”为虚无的手。

    粗糙的指腹,轻轻触上她的眼角。

    那敷满整张脸的铅粉,被他蹭出一道细痕。
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低沉,因许久不用而略带沙哑,在万籁俱寂的大江山月夜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,落入她耳中:

    “找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果是四岁的怜看见四岁的宿傩,怜会很开心,回立马扑上去抱抱宿傩;

    如果是十五岁的怜看见十五岁的宿傩,怜多半会羞怯,但仍旧会在宿傩的主动下,回以拥抱;

    然而二十岁的怜看见了二十岁的宿傩,却无论如何也生不起亲近之心——当身高接近两米、面容似神似鬼的宿傩,携着惊人的气势、入骨的血腥气接近怜,还说“找到你了”时,怜有一种被恶鬼缠身的既视感。

    二十岁的禅院怜,站在大江山冰冷的月色下,仰望着面前这个自雾中踏出的男人。

    尽管千年后在对阵诅咒师时,少年宿傩曾短暂出现,但怜却莫名觉得这才算是他们正式的“初见”。

    上次见面太过于昙花一现,少年宿傩来去如烟,像一场梦,或者为咒力构成的虚影,然而眼下,青年宿傩真实地站在怜的面前,无须感召,无须咒力,是一个能跟她面对面的、完全对等的人。

    可怜却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四岁那年,怜抱着掌心跳动的娃娃,以为那是神明赐予她的唯一礼物。十五岁那年,她在金红枫树下缝补他的断臂,落入他带着血腥气的怀抱,心跳如擂鼓。那些时刻,她以为这便是“相遇”的全部意义。

    可此刻她才知道,那些都不是。

    娃娃不会用这样灼烫的目光凝视她。梦里那个清瘦的少年,不会携着如此惊人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,一步一步向她逼近。他走过的地方,雾气溃散,碎石成齑,连月光都仿佛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抱着倾诉心事的娃娃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梦中羞怯回拥的少年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真正的、活着的、杀人如麻的千年前鬼神。

    那双猩红的四瞳落在她身上,如同被深渊凝视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唇齿间残留铁浆的苦涩,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压得她几乎窒息——而这一切,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她不自觉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黑布包裹的娃娃被她死死攥在掌心,硌得生疼。那触感如此熟悉,是这五年来漂泊岁月里唯一的、隐秘的陪伴。可此刻,这熟悉感反而让她更加恐惧——她一直以为,自己与这娃娃之间隔着某种安全的距离,她可以随时将它包裹、藏起、不去触碰。

    她错了。

    怜抬手拦在彼此之间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:

    “别过来。”

    宿傩的脚步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
    他看着怜,看着她苍白的面容,看着她那竖起的、纤细却倔强的手指,看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团黑布——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他们勾连的“媒介”,是他与她之间跨越时空的唯一锚点。

    宿傩能感知到她掌心的力道正施加在娃娃的腰腹,那力道于他而言轻微如拂尘,却清晰地传递着她的抗拒。

    身为“鬼神堕天”,两面宿傩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后退、颤抖、溃逃。那些人恐惧的是他的力量、他的杀戮、他那非人之相,而她——她在恐惧“他”本身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他的胸腔深处,有什么极其细微地、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宿傩没有再向前。只是站在那里,垂眸看着她的手指:“你在怕我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声音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怜没有回答,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怜猛地掀开那块跟随她五年的黑布,将掌心的娃娃暴露在月光之下。精致的、可怕的、栩栩如生的成年体人偶,狰狞的右脸烧伤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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