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式是共感娃娃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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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子都睡熟了,才敢溜回自己的小房间,把它抱出来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,指尖轻轻拂过它身上那些焦黑的、卷边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些痕迹不是她弄的。

    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这个娃娃是从她的心跳里长出来的,雷雨夜里凭空落在她怀里,那些焦黑的印子,从它出现的那一刻,就长在它身上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觉得它可怜。

    就像她自己一样。被人从家里扔出来,丢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垃圾场里,浑身是伤,孤零零的,没人疼,没人管,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嘲笑,被人嫌弃。

    怜把娃娃贴在胸口,很小声地、对着它空落落的眼睛说:“他们不懂,你一点都不丑。”

    只有这个娃娃,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。奶妈不在了,父亲不要她了,一床的玩偶都留在了那座空荡荡的宅邸里,只有这个娃娃,从她的孤独里长出来,陪着她熬过了雷声炸响的雨夜,陪着她挨过了别人的嘲笑,是她在这片冰冷的垃圾场里,唯一的、抓得住的温暖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怜的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意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赶紧把娃娃整个抱进怀里,用手心紧紧贴住它的身体。

    娃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,从冰凉的四肢,到躯干,一点点硬成了冰坨子,冷得像刚从寒冬的雪堆里挖出来的石头,寒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胳膊,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怜慌了。

    她赶紧把床上唯一的破被子拉过来,把娃娃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,自己也缩进去,用胸口贴着它,用手心反复搓着它冰冷的胳膊和小腿,像小时候奶妈给她暖冻僵的手一样。

    她的手心都搓红了,搓得发疼,可娃娃身上的寒意一点都没有散,反而越来越重,连裹着它的被子,都变得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怜的眼眶热了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娃娃冰冷的粗布身体上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冰,就像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雷雨夜里一样。她只知道,它在冷,在熬,在受着她看不见的苦,像个孤零零的孩子,在冰天雪地里挨冻,而她是唯一能帮它的人。

    怜的脑子里疯了似的转,怎么才能让它暖起来?

    火。

    对,火。

    食堂里的铁炉子烧着柴火的时候,整个屋子都是暖的。只要有火,它就不冷了。

    怜把娃娃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子最里面,用枕头死死压住,怕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它冻得更厉害。然后她穿上那双磨破了鞋尖的绣花鞋,拉开一条门缝,猫着腰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夜风吹在脸上,像刀子刮一样疼,卷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味,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儿童之家里静悄悄的,只有神父的房间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。远处的垃圾山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,黑黢黢的望不到边际,只有零星几点火光,在黑暗里一闪就灭了。

    怜怕得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    她从小就怕黑,怕一个人走夜路,以前在莫罗家,晚上去厨房倒杯水都要奶妈陪着。可现在,她要一个人走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走进堆满了垃圾和未知危险的山里。

    她想转身跑回房间,跑回那个小小的、漏风的屋子,躲进被子里。

    可一想到被子里那个冰坨子似的娃娃,想到它孤零零的、空落落的眼睛,怜就咬了咬嘴唇,把到了喉咙口的呜咽憋了回去,一步一步,往垃圾山的深处走。

    云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,怜只能凭着一点微弱的天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脚下的碎石和碎玻璃硌得脚底生疼,铁皮被踩得哐当响,惊起了垃圾堆里的野猫,嗷呜一声窜进黑暗里,吓得怜浑身一哆嗦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她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怜走了很久很久,鞋尖被划破了,脚底被碎玻璃扎出了细小的口子,疼得钻心,可她不敢停。

    终于,她在一堆废弃的旧家具旁边,看到了半块还带着余温的炭火,还有一小堆干透的废木头。

    怜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    她赶紧跑过去,用捡来的破布把炭火小心翼翼地包好,又把干木头拢在一起,紧紧抱在怀里。炭火的温度透过破布传过来,暖得她冻僵的手指都慢慢舒展开了。

    怜抱着怀里的柴火和炭火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,转身往儿童之家的方向跑。风在耳边呼啸,垃圾山的黑影在身后追,可她一点都不怕了。怀里的炭火是暖的,她的娃娃,马上就不冷了——

    枯枯戮山的地下刑室里,刻度盘的指针走过了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这是一夜里最冷的时刻。

    伊尔迷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心跳慢得像要停住,眼前一片漆黑,连刻度盘的影子都看不见了。困意像一只冰冷的巨手,攥住了他的意识,要把他拖进无边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已经咬不住舌尖了,下巴冻得彻底僵住,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    可他依旧在用仅剩的意识,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重复。

    *我是揍敌客的长子。 *

    *我不能睡过去。 *

    *我必须控制住。 *

    他的意识已经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都会熄灭,可他依旧用尽全力,把那点微弱的光攥在手里,不允许它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股暖意,忽然从伊尔迷的后背,从心脏的位置,涌了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骤然的滚烫,是温温的,稳的,带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,像晒透了盛夏阳光的棉絮,一点点裹住了他冻僵的心脏,一点点钻进他冰冷的血管里。

    那股暖意不烈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,把刺骨的寒意,一点点往外挤。

    从胸口,到四肢,到已经麻木了几个小时的指尖。

    伊尔迷涣散的意识,瞬间被这股暖意稳住了。

    他能重新看清墙上的刻度盘了,能重新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了,能重新把那点快要熄灭的意识,牢牢钉在刻度盘的指针上。

    伊尔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第一反应,是父亲留下的监控机关,是对他的又一轮测试。

    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    父亲不会给他留任何退路,不会在他濒临极限的时候,给他任何喘息的暖意。揍敌客的训练里,没有心软,没有例外,只有淘汰和合格。

    也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这股暖意太真实了,太稳定了,和那个雷雨夜里,他感受到的、凭空出现的拥抱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伊尔迷不知道这股暖意来自哪里,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可他很清楚,这股暖意,能让他撑下去,能让他完成父亲的命令,能让他保住揍敌客长子的资格。

    所以伊尔迷把这股暖意,也纳入了自己的掌控范围里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抓住它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留住它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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