揽月入怀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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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开始变淡,从热烈的红转为宁静的紫,深蓝色的夜幕初见雏形。

    扶月在苍茫夜色中缓慢回身。她隔着大片的孔雀草望向季月圆,表情平静道:“若这一切没有被搅乱,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,六个月后,我会在大雪纷飞的时节,从城楼跳下自戕身亡。李润乾也会追随我跳下城楼。但他运气不好,没死成,落了个重伤残疾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她将从胥辰那里听来的故事,原封不动还给季月圆:“我死去没多久,你便会顺利生下大越的下一任继承人。而李润乾,他打点好一切事宜,再次追随我跳下大越的城楼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他真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冲季月圆眯眼微笑,用最温柔也最伤人的语调道:“月圆,你从他身上汲取不到一丝爱意。因为,他的爱,甚至是生命,全给了我。”

    扶月讲述的语气平淡而顺妥,仿佛真有其事。季月圆脸颊上的软肉轻轻发抖,她咬牙驳斥扶月:“你胡说!”

    扶月回给她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:“你可以去问元医师,问完便知我是不是胡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你们都知道有神仙的事情,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扶月信步走向季月圆,伸手挡住嘴巴,附耳低低对她道,“其实,你也是天上的神仙,地位尊崇,享四方香火,只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她故意停住不往下说,等季月圆好奇发问。

    季月圆果然追问:“只可惜什么?”

    扶月挑起唇角,站直身体,眼中露出意味深长之色:“只可惜,是个男神仙。”

    季月圆僵住了,整个人恍若石塑,伸手推一把便会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的清冷梅香逐渐散去。扶月揉了揉圆润的鼻头,再不回头看季月圆,姿态轻松地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元医师——不,应该叫司缘。司缘那小子说天上有人找他,以扶月对他的了解,他根本没回仙界,应该只是隐藏气息躲起来了。

    除非发生大变动,否则司缘不会现身。

    季月圆得靠自己慢慢消化刚才那些话了。

    太阳很快落入西山,如墨夜色笼罩住偌大的皇宫,所有盛放的花朵纷纷合拢花心,等待明日晨起再一次绽放。

    启明殿内灯火明亮。李润乾揉着眉心坐在书桌前,心绪烦乱地批阅奏折,手边书简堆有半人高。

    李润乾正在批阅的是道奏安折子,没甚意义。他提笔正欲在米白色素纸上批朱签,让递折子的大臣日后酌情上奏,莫浪费造价昂贵的奏折,一道颀长人影忽而出现在灯下。

    无声无息,恍若鬼魅,投出的阴影刚好拢住整张书桌。

    李润乾连头都没抬,继续运笔写字:“你还没回天界?”

    语气熟络,跟老友叙旧似的。

    灯下的那道人影屹立不动。李润乾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,淡然发问道:“人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?”他将狼毫笔放置在笔架上,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个有着绝尘面容的青年,“该不会,是我的妻子周琯罢?”

    他问:“你是天上的龙神,神通广大。元医师的事情,是不是你告诉周琯的?”

    青年不回话,也没动作,只是安静立在一对木雕龙首宫灯中间,眸光幽暗如潭,脊背挺拔似山上的白桦树。

    李润乾倚靠龙椅,木头发出“吱呀”收缩声:“我不想探究你和周琯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。”他道,“我是周琯的丈夫,周琯是我的妻子,不管你如何嗦摆,都无法更改这既定事实。”

    凤溪无动于衷,甚至连一个表情、一句轻哼都没给李润乾。

    他的无动于衷让李润乾大为光火。

    李润乾收紧视线,沉声道:“我是人间的帝王,你们天界,应该也有管事的帝王罢?”他威胁凤溪,“你再不回天界,我便设法告上天庭,参你淫人妻女。届时天界的帝王会如何惩处你?”

    凤溪真觉得李润乾天真无邪。

    启明殿的灯烛都没套罩子,加上门窗未关,风一吹,烛火便疯狂抖动。凤溪熟门熟路找到放琉璃罩的柜子,动作熟悉得就像他曾这样做过多次:“我不是天上的龙神。”他取出两只灯罩,语气平静道,你也不是人间的帝王。”

    李润乾瞬目紧盯他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的后背有三十五道刀疤,右脚脚心有三颗痣,两大一小。”凤溪用脚关上柜门,说出只有李润乾才知道的秘密,“你们成婚十六年无所出,不是周琯无法生育,是你幼时曾摔下马,摔伤了身体,太医诊断你此生无法再诞育生命。”

    这些事情连李润乾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,包括周琯。李润乾神色大变:“你怎会知道这些!”

    “你还没懂吗?”烛火在琉璃灯罩内跳动,凤溪望着烛火看了片刻,再转回头,俊美的容颜忽生变化,与李润乾一般无二——

    “你和我,本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初夏的夜晚多虫鸣。

    景阳宫外风声不断,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声,吵得人内心烦躁,根本无法安睡。

    扶月屏退羽织,抱着黑猫小白,和衣盘腿坐在贵妃榻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头轻轻梳理柔软的猫毛。

    听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扶月略抬首,淡然出声道:“去哪里了?”

    她从宸月宫回来,便发现凤溪不在殿中,足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他出现。

    凤溪冷而清晰的嗓音缓缓飘近:“出去走走。”他挑开珠玉垂帘,神色如常道,“师尊怎么还没安寝?”

    扶月扫一眼帘后那张清冷绝伦的青年面庞,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:“没有倦意。”

    凤溪蹙眉走近她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喵呜。”许是感受到了凤溪身上的应龙气息,小白竖起耳朵,如面条般从扶月手间逃走,扶月伸手捞了两把,只捞到一团空气。

    目送小白逃走,扶月盘腿坐回贵妃榻中间,犹豫良晌,才迟疑开口道:“凤溪……我、我可能搞错了。”

    凤溪立在贵妃榻前,轻垂睫毛,从喉头发出疑问的声音:“嗯?”

    此时此刻,凤溪是扶月唯一的、也是最好的倾诉对象。

    扶月抿了抿唇,脑海里浮现周琯曾经的经历。

    她拧着眉毛心绪复杂道:“最初,我……不,应该说周琯。最初周琯是爱李润乾的,爱了他十六年。直到李润乾带回怀孕的季月圆,周琯的这份爱被背叛浸润,化作了绵绵的恨。”

    “说实话凤溪,这份恨意甚至影响到了我。”扶月坦诚道,“刚历劫结束回仙界的那段时日,我一想起这件事,便气得睡不着觉。后来时间久了,加之经历不少事情,无暇回想此事,心情才慢慢平复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借着缚灵术重返这段记忆,我原打算一雪前耻,干脆推翻李润乾,由我做这大越的女皇。但今天下午,我突然发现,这一切可能都是司缘在背后拨弄风云——他以我的性命作要挟,逼迫李润乾和季月圆做一出戏,成全我的劫数。”

    扶月的声音倏然充斥迷茫:“凤溪,你说,若真是司缘从中作祟,那周琯的爱和恨,以及我的筹谋和报复,还有何意义?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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