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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铁衣披雪》 100-110(第14/18页)
岑元柏嘴唇微动,似想再说些什么,可最后什么都没再说,点点头,吩咐春草、夏花两人务必尽心尽责后,便转身走了。
六月初三,一晃便来,岑雪从行辕里出嫁,天刚亮,仆从们便开始忙前忙后,准备着送嫁的一应事宜。
岑元柏为岑雪请来一位儿女成双、姻缘美满的全福夫人,负责梳头开面,乌黑柔亮的长发从紫檀木梳齿里泄下来,袁氏慈眉善目,微笑念道:“一梳梳到头,富贵不用愁。二梳梳到尾,比翼共双飞。有头又有尾,此生共富贵……”
屋里另聚着一群女眷,皆是前来观礼的各位官家夫人,看着镜台前凤冠霞帔、姿容昳丽的新妇,无不称赞。忽然人群一静,一人走过屏风,驻足在窗前的一方边几旁,有人发现,率先唤了声“岑大人”,岑雪目光从铜镜里转过去,竟然真是父亲。
岑元柏今日一袭天青软绸阔袖滚回字纹长袍,修眉清目,身姿颀长,他站在边几旁,听见袁氏梳头,说道:“一梳梳到头,无病又无忧。二梳梳到尾,永结同心佩……”
袁氏说完,岑元柏走上前,道:“我代你娘为你梳一次。”
岑雪一怔,眼圈旋即潮热,袁氏笑着把檀木梳递过来,岑元柏握住,一刹间竟感沉重,略停了停,方握起岑雪一缕头发,为她一梳到底。
“岑大人,说句吉祥话吧。”袁氏声音温柔,笑意抚人。
岑元柏握着岑雪的头发,一梳及终,他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杜氏的音容笑貌,仿佛这一刻,他们并肩站在女儿身后,为她梳发送嫁。
他道:“愿吾儿一生顺遂。”
岑雪笑,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落下来,匆匆拭走。岑元柏把檀木梳交还给袁氏,看回岑雪,道:“他若敢负你,随时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岑雪用力点头。
众人见他们父女如此,歆羡赞美之余,前来相劝。岑元柏毕竟不便在内宅多留,交代袁氏等人多加看顾岑雪后,赶往前厅迎客。
岑元柏走后,岑雪与袁氏等人留在房里,接着绾发、梳妆、开面,妇人们有说有笑,或是聊自家趣事,或是传授治夫之术,间或也有泼辣爽利的,来问岑雪压箱底的物件都看过没有。岑雪知晓压箱底的嫁妆便是那一摞画册,羞着说看过了,被考起细节,则支支吾吾。那夫人一看,便断定是没学透,吩咐春草找画册,要亲自来教,岑雪大窘。
袁氏替她解围,笑骂那泼辣夫人:“人家有不懂的地方,自然会与夫婿琢磨,谁要你来教?”
“就是,没得坏了人家小夫妻的恩爱情趣,月老怪罪下来,担待不起的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,岑雪脸颊越发烫,想起这一次乃是正儿八经地与危怀风成亲,夜里便是洞房花烛,心似擂鼓。
婚礼接亲的时辰是申时,众人等在屋里,一切准备就绪后,迟迟不见外面有迎亲的锣鼓声传来。袁氏叫春草先往前厅去探一探,安抚岑雪:“时辰才刚到,不急,姑娘与危将军的良缘是月老亲牵,误不了的。”
岑雪笑应,却不知为何,蓦地有一丝不安从心头掠过。雍州战事刚结束,危怀风连日赶来,来不及提前入城,原计划是今日率人来接亲,接完便回雍州的。莫不是路程计算有误,是以耽搁了?
不久,春草回来,说是前厅里宾客齐座,也在翘首以盼,岑元柏已派了人出城,想是姑爷被什么事情绊住,是以有些迟了。
众人点头,皆表示理解,因怕岑雪多想,又说说笑笑的,聊起各家的欢乐事来。
这一等,日头西下,天色极慢地被一层层的灰黑侵染,在这期间,春草、夏花轮流着往外走,每一次回来,都是一脸黯然。屋里的欢笑声终于彻底冷淡下来,像是一捧燃烧完的灰烬,跟着落日一并沉入西山。
岑雪再也坐不住,从绣墩上站起,云髻凤冠上的流苏晃动,她开口,嘴唇有些克制不住地颤抖:“我去前厅看看。”
“那不成的!”有夫人前来拉她,仍是存有希望,劝她再等一等。宾客都在前头等着新郎来接亲,哪有新郎不出场,新娘便自个跑到人前的道理?
岑雪被拉着坐下,一颗心像是被攫走,扔在油锅里,上蹿下跳。如此煎熬了一个时辰后,屋外有丫鬟前来传话,说是岑元柏下令送客,等在前厅里的宾客准备走了。
众人无不讶然,目目相觑,各自都揣着一肚子话,不敢出口。袁氏意外道:“怎么回事?今日乃是接亲的日子,新郎都没来,客人走什么?”
来传话那丫鬟道:“回袁夫人,先前岑大人与宾客们等在前厅,始终不见新郎人影,接二连三派人往城外去打探,也没寻着半点踪迹,回来报信的人说,新郎今日像是根本没来接亲。一刻钟前,有人送信进行辕来,指明说交给岑大人,岑大人看完以后,便说婚礼取消,叫客人们先走了。”
众人更是惊诧,各种可怕的猜想占据脑海,说话间,又不断有丫鬟赶来,催促自家夫人回府。袁氏走前,握着岑雪双手,殷切道:“姑娘莫要慌,你与危将军青梅竹马,情意相投,他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你不管,必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。但是吉人自有天相,他能征善战,一定能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,你也莫要担心!”
岑雪不记得是如何送走众人的,赶往前厅时,夜色漆黑,光影纷乱的大红灯笼像一根根针刺进眼睛里,她跑进厅堂,看见岑元柏一人独坐在上首,身上那一袭天青软绸阔袖滚回字纹长袍蒙着层灰败的阴影,那颜色成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兆,冲着她压来。
“爹爹……”
岑雪走上前,胭脂抹过的面颊苍白。
岑元柏收紧手上的信,道:“怀风今日来不了,你回屋换下嫁衣,先休息吧。”
岑雪声音发颤: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些私事。”
“什么私事,可以连成亲都不顾?”
岑元柏不语,岑雪情绪激动,冲上前夺走他手里的信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
岑雪愕然。
“信是我吩咐仆从送进来的,”岑元柏声音平直,道,“不然下不来台。”
岑雪呆住,更大的恐惧与不安席卷而来,她抬头,道:“怀风哥哥不可能无故缺席婚礼,必然是发生了变故,我出城去找他。”
“亥时至,城门已关,今夜他不会再来,你也出不去,听为父的话,先回房休息。”岑元柏语气倏然不容置喙。
岑雪更感窒息,像是被拽进水底,不敢往深处吸一口气,她竭力站稳,道:“爹爹可否告诉我,前线是否又有战事?”
若非是前线突发警情,岑雪想象不出,危怀风为什么抛下婚礼不顾,让她与父亲在众目睽睽下苦等一日,备受煎熬。
“雍州并没有。”岑元柏坐在上首,沉声道,“但西边有。”
岑雪瞳孔骤然收缩。
便在这时,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仆从领着位身着甲胄的士兵匆匆赶来,说是城门落下前一刻,从外冲进来一名铁甲军,有要信要传与岑元柏、岑雪。
父女二人听得来人是铁甲军,眼里皆放出光亮,那士兵单膝跪地行礼,面色凝重,致歉后,说明来意。
岑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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