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盛宠: 20、主仆话天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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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虑还在琢磨公主是不是又要折腾驸马,施琅听完却摇了摇头,纠正他:“不是公主想折腾驸马,是驸马爷自个儿——搬了块石头,还没想好要砸谁呢。”

    吴悠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接了一句: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呗?这个驸马也是真没用,听说当初被公主打的时候,一声都不敢吭。”

    施琅凉凉地说:“那是他知道自己理亏,惹不起。背着公主养小妾的事,戚贵妃一个人就能让他全家吃不了兜着走,丽妃想帮也帮不上。”

    话刚落,吴虑忽然冒出一句感叹:“唉,咱们公主就是吃亏在没有亲兄弟。”他挠了挠头,自己琢磨着,“您看那位大公主,有个亲弟弟,年纪虽小,到底是个儿子。平头百姓都想留家底给儿子撑门户,皇帝肯定也这么想啊——宰相的儿子给了大公主当驸马,咱们公主可不就只能捡剩下的了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意外地有条理,施琅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想到这些的?在外头听人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吴虑眨巴着眼,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:“一家之主都这么想啊。儿子继承家业,女儿嫁出去联姻,儿女各有各的用处,这家才能兴旺。公主吃亏就吃在不是亲姐姐,跟四皇子隔了一层。你看,亲姐姐肯定会帮亲弟弟的,大公主有施家这个姐夫撑着,以后能不帮四皇子么?异母姐弟就不一样了——魏家是四皇子的亲舅舅,可惹了咱们公主,公主哪回给过他们脸面?”

    施琅听着,忍不住笑了:“还真是大智若愚。”

    吴虑见少爷夸他,顿时有些得意,凑近了些:“少爷,我说得对吧?我跟您说,甭管皇家农家,道理都一样!以前在吴家,也有不少人说姑太太闲话,可老太爷和老爷说了——吴家养得起姑太太和您,姑太太不想改嫁,那就不嫁。”

    施琅倒不知道这件事,闻言一怔:“你说我娘?”

    吴悠在旁边瞧了弟弟一眼,走过来把话接了过去:“姑太太那手绣活是出了名的,又会持家脾气又好。小时候我们常听人说,好些门当户对的人家来提亲,姑太太一个都没应。起初家里家外闲话不少,仆役们也私下议论过。后来主子们发了话,谁再乱嚼舌头就打发出去,时间久了,也就没人提了。”

    施琅听完,好一会儿没出声。他垂着眼,望着自己膝头,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祖父祖母、舅舅,都待我娘很好。”所以他娘才能安安稳稳地住在娘家把他养大,而他才能在那个小小的南越宅院里,无忧无虑地长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。他前半生所有的安稳,都在那座宅子里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他忽然明白了吴虑方才那番话。商户家的联姻和皇家的赐婚,听起来隔得天远地远,可往里一瞧,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,原是一回事。他抬起眼,看了两个随从一眼,声音压了压:“这话,出了这个门不许再说。”

    吴虑连忙摆手:“我只和少爷说,出了门可不敢提公主半个字,这府里规矩大着呢。”

    施琅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,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粗壮的小腿:“你也知道规矩大。”

    施琅不许吴虑说出去,是怕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,很容易就刺痛本就没有翻篇的人。

    但他不让说,昌阳该听到的,依旧会听到。停云馆那番闲聊,不过半日工夫,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昌阳跟前。

    正屋里,那个面容不起眼的侍女低声复述完毕,便垂手退到了一旁。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连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宁儿站在旁边,后背绷得紧紧的。她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从侍女嘴里出来时,只觉得背上发凉——这对主仆可真敢说,竟拿天家父女、姐弟、皇位传承这些事当村口杂事似的议论,还直直地戳在公主心窝子上。

    宁儿不敢看昌阳的脸色,却暗暗替施琅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那番话等于明明白白地说——陛下将公主当作了一枚弃子,父女之情,竟不如人家外祖对女儿的一片爱女之心。

    可昌阳始终没有出声。她捏着一柄团扇靠在引枕上,团扇上的流苏垂在膝头,静止得纹丝不动。她望着窗外出神,好久都不曾开口。

    那番话里的道理,她当然明白。早在十六岁那年,母妃那一巴掌打下来之后,她便什么都明白了。她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,师从的是当世大儒,骑射功夫是戚家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,兵书战策、古今通史、帝王术数,她哪一样不曾学过?她不是看不透,她只是从没想过——那些书上写的权谋制衡,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可清醒之后再看,便什么都清楚了。

    父皇让施伯亦尚福锦,等于把施家那半壁文臣送到了丽妃一系手上。又在那本花名册里暗暗递出意思,要她选魏家的子弟。最宠爱的女儿,连同她身后的戚家,一并安顿进了同一个阵营。

    偏巧,她与福锦因“抢驸马”一事注定不和,两边即便同在一处,也不可能真的亲如一家。文臣与武将之间的天然对峙,便在这层旧怨之下完好地保全了下来。

    丽妃的娘家魏家,为官不过三代,在京都没有多少根基。若昌阳能忍下脾气与魏家驸马相敬如宾,以她公主之尊和戚家的底气,魏家便能在四皇子成年前顺理成章地跻身京都权贵之列。

    日后四皇子母家有了光彩,又有施家这个姻亲全力扶持,但凡四皇子有几分能耐,便能稳稳当当地接住江山。而戚家与施家之间的张力,也会在这盘棋局里各归其位,互相牵制。

    父皇这一手棋走得不可谓不精。他什么都算到了,连未来几十年的朝局都替他儿子铺好了,唯独没有算到——被他亲手教养了十六年的女儿,没法当那个听之任之的棋子。

    那夜昌阳一夜未睡。天亮时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走出寝殿,面前摊着父皇送来的那本花名册。

    她伸手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候选的青年拢共不过十来个,魏家但凡够得上边的子弟,全在名单里。她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,心口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彻底凉了下去。

    母妃说的话都是对的,她看到的这盘棋也是真的——从头到尾,她只是父皇棋盘上的一枚子。

    她合上花名册,忽然笑了。既然你让我嫁魏家,好,我嫁。

    魏家有个读书最好、据说有“状元之才”的魏正阳,被全家当作下一代的指望……她偏就点了他。指望魏家为官做宰发达起来,拿她来做小小魏家的垫脚石?那就看魏家垫不垫得稳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魏家时,满府上下都愣住了。魏正阳被点到名字的那一瞬,脸色白得像纸,可谁也不敢拒。戚贵妃那边索性闭了门,丽妃几次想上门转圜,连吃了三个闭门羹。

    父皇本就心怀愧疚,魏正阳在帝王心中根本不算什么,果然如她所想,在这件事上没有再驳了她。

    魏正阳就这么成了驸马。

    很多人都觉得,事情还是如自己预期发展的,除了牺牲一个不起眼的魏正阳。毕竟女子嘛,再跋扈,嫁了人总该收一收性子,一切已成定局了。

    可昌阳偏偏不是。她不仅不收性子,还抓住了由头就闹,闹得魏家鸡飞狗跳,闹得满京城都知道魏家满头绿油油,在勋贵之中彻底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拿她垫脚,拿她当棋子,那就只能忍着硌脚的滋味咯。父皇是,丽妃是;魏家是,福锦也是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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