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皇: 150-1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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驹所说,横竖是死,哪怕死得更快、更惨?

    若能引来外患,搅乱朝局,或许真能有一线浑水摸鱼、甚至趁乱脱身的机会?即便不能,能拖着那些要他们死的人一起下地狱,也不亏。

    恐惧到了极致,便催生出毁灭一切的恶毒。

    “此事……须得极度隐秘。”李恢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联络匈奴,非同小可。人选、路线、方式,都需精心谋划,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门路。”韩驹咬牙道,“早年戍边时,与几个走私贩马的匈奴部落小头领打过交道,知道些私下往来的渠道。只要舍得金银珍宝,不愁找不到敢冒险传信的人。”

    赵闳狠狠一握拳,眼中也迸出凶光:“干了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个鱼死网破!太子不是要查吗?皇后不是要清算吗?那就让她们尝尝内外交困的滋味!”

    王珪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决绝,知道已无法挽回,只能惨白着脸,默认了这通向地狱的计划。

    密谋的方向,从宫廷内部的倾轧,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,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。毒蛇在绝望中,露出了最毒的獠牙,对准的,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,而是整个大汉。

    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,定如狼入羊群,顺畅无阻。

    第159章 风雨欲来(九)

    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,吕后脚步沉稳,面色平静,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。

    刘盈称病数日,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,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,闭门清净几日也好。

    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,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,只道“殿下脉象浮滑,似有心神惊悸、郁结于内之象”,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,效果却寥寥。

    这孩子,到底遇着了什么事,能惊悸郁结至此?

    吕后心中疑云渐浓。

    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,又恐打草惊蛇,或给儿子更大压力。

    她亲自去瞧瞧。

    踏入刘盈寝殿,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殿内窗户紧闭,光线昏暗,显得了无生气。刘盈半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锦被,脸色苍白,眼底青黑,短短数日,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少年的模样。

    见此景,吕后心头一揪,终归是亲生的,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。

    “盈儿。”她在榻边坐下,放柔了声音。

    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顶,闻声猛地一颤,眼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,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:“母、母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躺着罢。”吕后按住他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微凉,并无发热。

    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憔悴的眉眼,缓声道:“太医的药,可还对症?怎地几日不见,清减了这许多?”

    刘盈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虚弱而干涩。“儿臣……儿臣只是偶感风寒,劳母后挂心了。”

    吕后不语,只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并不凌厉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让刘盈如坐针毡,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,手指攥紧了被角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宫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。吕后接过药碗,试了试温度,用银匙轻搅动,舀起一勺,递到刘盈唇边。

    “来,先把药喝了。”

    刘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母后,看着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探究,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惊惶,那些人在耳边蛊惑的恶毒话语,还有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可怕念头……

    愧疚、恐惧、委屈、后怕……

    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搅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
    他机械地张嘴,吞下苦涩的药汁。

    一勺,两勺……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,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冰冷与堵塞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勺药喂完,吕后放下药碗,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,刘盈再也抑制不住,扑进吕后怀中,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,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,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,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。

    “母后……母后……”他哭得浑身颤抖,语不成声,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身边的幼童。

    吕后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任由他抱着,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,动作轻柔,另一只手拥住了他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泄。

    良久,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,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,仿佛唯一的浮木。

    吕后这才低声开口,声音平缓,“盈儿,告诉母后,究竟发生了何事?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子?”

    刘盈身体又是一颤,哭声止住了,却只是摇头,将脸埋得更深,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:“没,没什么,是儿臣自己不好,做了噩梦……惊着了……”

    吕后语气依旧平静,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。“哦?什么噩梦,能让我儿消瘦至此,连日惊悸?”

    刘盈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,心头更慌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那些话在舌尖翻滚,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。

    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……

    他怕说出来,母后会震怒,会彻底厌弃他,会……会像处置那些敌人一样处置他,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,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。

    他只是死死抱着,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。

    吕后等了片刻,见他只是发抖啜泣,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情,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这孩子心性仁弱,藏不住事,这般惊恐绝望,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。

    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但她并未逼迫刘盈,只是重新轻轻拍抚他,声音放得更柔,安抚道,“好了,好了,不怕。母后在这里,谁也伤不了你。不想说便不说,好好将养身子。无论何事,有母后为你做主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,刘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,哭声渐止,却依旧赖在吕后怀中不肯动,汲取着温暖与安全感。

    吕后又温言安抚了他几句,看着他喝了些清水,精神似乎好些了,才嘱咐宫人好生照料,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寝殿,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,却驱不散吕后眉宇间的寒意。

    她步履未停,径直朝着长乐宫走去,边走边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,声音如金石般,

    “去,查清楚。这几月,都有哪些人频繁接触二皇子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一个都别漏。

    半月时光,在长安城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。

    长乐宫内,吕后案头堆积的密报越来越多,每翻开一份,她眉宇间的寒意便更深一分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些官员与刘盈寻常往来的记录,夹杂着些隐晦的试探与暗示,尚在她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但随着调查深入,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、隐秘的会面、以及某些人近期与边军旧部的频繁接触,逐渐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图景。

    尤其那个韩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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