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墙婢色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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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上是君父,泱泱九州臣民都心甘情愿侍奉。刘伦只有她,她也只有刘伦。

    撇去君臣之义,她并不想继续侍奉圣上。

    她与圣上好不容易断情, 她好不容易才将一颗心收敛回来。在圣上的那三日里,她已尝尽此生欢愉,了却心愿。爱圣上太辛苦了, 她宁愿不再妄想,和刘伦过平庸的日子。眼下刚刚重整旗鼓,真的不想再回过去的泥潭。

    说好了此生永诀,圣上为何出尔反尔?

    她被这些问题困扰,时常处于失神的状态,不复初到他身边作婢时的勤奋与机灵。圣上并不计较,对她的态度称得上宽容,没有认真把她当婢女用,好像只要她在他身畔,什么都好说。

    在西苑的刘伦同样窝囊心酸,不敢和君父争女人。事实上,弦姒本就是君父赏给他的,君父想收回,他只能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乾清宫。

    青纱帐半掩着,函徵独自一人。

    他斜卧在矮榻上,眼光迷离,举着只甜白釉酒杯,唇畔淌着晶莹的液体,身畔尚有许许多多空了的酒杯,酒气缭绕。

    他已经醉了,仍然将酒的一饮入喉,喉结蠕动,陷入迷醉状态。

    良久,视线模糊了。

    眼前出现了谁,鼻尖也萦绕着她的香气。再半晌,她清脆的声音也隐隐约约浮在耳畔。

    函徵侧耳去听,却捕捉不到她的形影,也听不清那声。当他想伸手去触摸她时,那幻象消失了,一切充斥着残酷的现实感。

    酒仅能带给人浅浅的醉意。

    他丢开了酒杯,打开一只盒子。里面的丹药圆润如雀卵,泛着幽幽蓝光,药腥糅杂着铅汞金石的冷涩气。他垂眸凝了半晌,一连吃下三颗。终于,理智不那么清醒了,冷静的思维似乎也被击溃,饮酒出现的幻象越发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她翩翩而来,带着梦幻的柔光,依稀是旧时的模样。她坐过来,柔荑搭在他颊上,空灵的音色若含责怪,“圣上怎么喝了那么多酒?奴婢才走开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他吸了口气,抚住她的手紧紧贴住自己。阖上眼睛,堕入更迷蒙的梦魇,将那香气深深吸入肺腑。她微微一笑,亦陪他坐在身畔,目光盛着同等澄澈的爱恋。

    她的体温是那样的真实,血肉铸成,使人心跳加快。函徵的精神恍若被拧成了一根线,只会跟着她的香气走。

    她柔声道:“圣上,我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他颔首,将她揽得更紧,几乎是揉碎。这一次,放下了面子和自尊,“朕也是。”

    离别的这些日子,他食髓知味。

    他后悔将她嫁给太监,自尝酿下的苦果。但即便是帝王,也不能轻易出尔反尔。他一面克制自己对她疯狂的思念,一面在想,如何温和地把她劝回来。

    “圣上,我知道您有难言之隐,一直在尽力周旋。”她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,体谅人心,脸上梦幻灿烂的柔光也愈盛,刺得人眼看不清。

    “我们回到那三天吧,将一辈子都变成那三天。我想做您的妃子,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给人以救赎感,带来感动。

    “好——”

    函徵留恋地泛出一丝满足的微笑,郑重地承诺,对着她,也是对他自己。心结终于被解开,找到了事情的解决办法,与她和解,也是与自己和解。

    “圣上……”她凑近,如琢如磨地呼唤。

    硫磺混着金石的阴滞死气缠绕着她,她的面相一块块的五彩斑斓。梦的深处,他一丝残余的清醒意识告诉他,这不是她,而是幻觉。

    戳破的一刹,所有幻想都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函徵缓缓睁开眼皮,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头疼得很,如同裂开。他撑起身子,揉了揉眉心,道袍松散半披着,倒下的酒杯泻着酒液,盛放丹药的锦盒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“圣上……”

    王福禄等人正跪在地上,一脸担忧。

    起因是王福禄发觉圣上午睡过长,入来察看,才见圣上倒在烈酒和丹药中,睡得正酣。呼吸匀净,面色冷白,倒不像龙体欠安。

    圣上是修炼之人,平日有宿醉和食丹的情况。

    王福禄等人不敢大意,领着宫人和太医跪在殿中的青纱外静候,若圣上有吩咐或有意外,他们好赶紧接应着。

    函徵眼色深而微暗,梦中宁静温馨的气息仿佛还历历在目。过了会儿,他摆脱幻梦,用平静的口吻道:“无妨,都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理性很快苏醒,秩序,逻辑,纷纷归位。

    弦姒在內帑整理银两,闻得圣上午醉,备了醒酒汤和湿帕子前去。

    铅汞朱砂是炼丹的必备原料,虽是仙物,对圣体有害,并不像道士吹嘘得延年益寿。圣上终究是全天下的君父,天下没谁都行,就是不能没有君父,该当珍重龙体。

    她举着托盘,轻手轻脚地入内。

    殿中焚香洒扫一空,不见半丝酒气。

    圣上亦已洗漱,换上一身宽大平直的天青色裰领道袍,色性沉稳,静默虚寂,又清又轻的阳气逐渐归拢,身心清净。

    宣德炉上,飘荡着虚缈的线香。

    弦姒缩肩行礼道:“圣上,奴婢为您备了醒酒汤。”

    函徵食过丹药的眼如雨过天晴,雪亮照人。

    “方才去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她道:“方才,奴婢在料理內帑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他问,说话冲淡,“重回乾清宫做事,做得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她恬静地回答:“蒙圣上青睐,奴婢一切习惯。”

    函徵睥睨,梦中的她和现实的她逐渐重叠,梦中真正走进了现实。可她此时的疏离与梦中的温馨,无半点相似。

    “朕见你有难言之隐。”

    他沉浸在万般思绪中,恢复以往相处时的温敛,“有什么话无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弦姒的心事不可能直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终究是君,她终究是婢。

    “奴婢……并非有难言之隐。”

    某种徒劳的钝感压上心头,她的喉咙似塞了棉絮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。”函徵沉沉叹了口气,深臂环抱住她的细腰,放柔口吻,懒得再猜。压抑心底多时的渴望,此时像柔泉般汩汩涌出来。彼此相靠,骤然回到从前,他和她的心贴近时。梦中的感觉,以现实中真切的方式回归。

    他似开了恩,终于愿意将那残缺的三日无限延续下去,邀请道:“也抱住朕吧。”

    弦姒一愣。

    天知道这五字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对于淡淡铅汞死气缭绕的函徵来说,这是早有预谋的。

    他终于愿意与她携手走下去,不是三日,是一辈子。那三日尝到的甜头,镌刻在他的记忆里,令他一生难以忘怀。所以他愿意给她一个妃嫔的位份,与她同心同德,永远厮守。

    余生,他不想依靠铅汞金石过活,维持那点可怜的虚幻的景象。既然他一定需要她,那就纳了她。毕竟她大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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