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墙婢色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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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弦姒却知道这次必定进冷宫了,心烦意乱之下,并没有心情吃饭。奈何饭菜做得好,她随意吃两口,居然被勾起食欲,埋头将汤喝光了。

    崔桂嬷盯着弦姒吃完,将碗筷拿下去,并在册子上做了记录。每日三餐都要进行记录,每日的册子圣上都要亲观。

    “娘娘,老奴告退,有事吩咐。”

    弦姒用饱了膳,重新躺下。被崔桂嬷这么一搅合,方才的睡意消散了。

    她翻来覆去,索性起身,拖着冗长的寝袍在殿里走了一圈,打开窗棂,望着外界的景色,盘旋的蜻蜓,停在梢间的黑鸦,懒懒躺在湛蓝天空中时飘时散的白云,阳光很好。一切都是那么勃勃生机,唯独她像陈腐之物,被困在囹圄之地。

    弦姒叹了声,想了片刻,脑袋越来越乱,左右她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,索性随波逐流了。今后,大抵要做好蜗居冷宫的准备。

    圣上三日没来。

    补药这几日也没再送来。

    对于自己的失宠,弦姒逐渐有由怀疑变成确定。谁让她大不敬地偷偷倒掉御赐的补药,还被圣上发现了。

    “咳,咳……”弦姒捂着心口咳嗽,停掉他所谓“毒药”后,她孱弱的身体并没有好转,反而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这几日整宿整宿的咳嗽,虽然不至于咳血,一直断断续续,让她睡不好觉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睡着了,梦魇中可怕的深渊又不上眼前,时而是宫墙,时而是刻薄的舅舅,时而又是函徵,混乱无序。

    她可能确实错怪他了,那药并没有掺料故意使她虚弱,而真是给她吊命的补药。

    怪不得他那么生气……

    她想,照她现在这样的状态,用不了多久就要见阎王了吧。

    也好,解脱了。

    这人世间她福也享了,苦也受了,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。

    弦姒埋头睡得昏天黑地,虽然也睡不着,老迷迷糊糊着。自暴自弃,魂不守舍的样子,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没有什么值得爱的。

    “咳,咳,咳……”恍惚刚睡着,弦姒又是一阵咳嗽,快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了。

    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递过来一杯水,弦姒以为是崔桂嬷,下意识接过来,往嗓子里灌。

    水冰冰凉凉的,加入了梨汁,很好地镇咳,细闻还有一股极淡的药味。弦姒连喝了好几大口,紊乱的心口方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回头,刚要将杯子交回给崔桂嬷,乍然一抬眼,却发现身畔阴影沉沉,哪里是崔桂嬷,分明是皇帝本人。

    她一惊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函徵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暗纹长袖素袍,墨发自然披散,仅以一根玄簪固定。

    他眼圈微微发黑,颌上一圈淡青的胡痕,莫名憔悴,一双长目英华隐隐,透着忧心,又有种隐晦的疏离与冰冷。

    “圣上。”

    她实在意外,他这么快会再度驾临。

    明明临走前他冷冰冰撂下一句“你这种女人确实不值得爱”,走得那般决绝,里里外外透着彻底放手之意。

    函徵接过水杯,放到了旁边,没解释为什么来,也没有再深究之前的争吵。

    他神色如一张暗色的纸,泛着生人勿进的气息,沉冽冷凛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    他只是愿意在她殿里呆着,而已。

    这样的他,弦姒无所适从,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来。

    “欸……”弦姒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,试图与他搭话,没有形成语言。

    函徵不理会她,自顾自起身摘了外袍,手中握着一卷书,神色漠然,意态回避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    凉冷的月光流在他的侧颜上,流淌着虾青,他似乎比前几日消瘦了些。

    寂静中,只有翻书页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弦姒晾在原地,进退维谷。

    现在下榻求他也来不及了,他还在生她的气,酝酿着雷暴,她再怎么恳求都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但她就这样在床上呆若木鸡地坐着,好像有点过于倨傲了。

    气压极低。

    明明宽敞的寝殿,似乎拥挤不堪。

    她只盼着他像那日一样拂袖赶紧走。

    函徵既不和她说话,也不离开。握着一卷书,临于窗前,静静阅读。脊背笔直,体态优越,月光如瀑布撒下。

    他好像赖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生再大的气也要回来,仿佛这里是他的家,人总得回家吧。

    弦姒缩在榻上,不敢发出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熬了许久许久,熬到一枝蜡烛燃尽了,月上中天,弥漫夜雾。

    弦姒眼皮睁不开,昏昏欲睡,缩在角落里的身体渐渐松懈。

    这场拉锯战何时到尽头……

    她悄悄将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,发出了一点点窸窣的动静。

    函徵这时也阖上了书,自顾自来到榻边,摘了外袍,颀长的身子躺上。

    两人咫尺之隔,彼此侵扰着彼此的气息。

    弦姒神经分外紧张,不禁疑惑,她和他已经闹到这般境地,他竟还来和她同床共枕。

    ……不难受吗?不尴尬吗?

    他显然不的,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地盘。莫说皇宫,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地盘。他想在哪里,就在哪里。

    弦姒拘束地躺在内侧,使劲往里挪了挪,盖着薄被,尽力不碍着他。

    这时,函徵也翻身过来,在黑暗中注视她,反而挨近她,手轻轻搭上她的肩。

    “弦姒。”他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75章 回暖 “以后能不

    函徵的口吻, 中性无温,无原谅她的意思, 但也绝不是放过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进一步调整姿势,身子完全转过来。

    乍然,他的“心死放弃”之意完全消失了,短短时间,他又变回了非她不可。

    或许,他一直是非她不可。

    弦姒双臂交叉在心口前,紧紧捂死,骨骼哆嗦,骇异愈甚,像个破布娃娃, 静止不动。

    兔子遭受的猎鹰的捉捕时,会呆滞不动任由宰割, 大抵也是她现在的状态。

    与他同床共枕, 给她压力很大。

    “还在生朕的气?”函徵低低道。

    弦姒哪敢生他的气,礼节性地应了声。

    函徵清淡温和,开门见山:“你说过要做朕的皇后, 不可以抛弃朕。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 他竟还想让她做皇后。

    弦姒内心闪过惊涛骇浪,千思万绪,但喉咙被鲠住了,偏偏说不出口,恰如被鹰锁定的兔子, 处于某种身心解离状态,变成了一块木头。

    她没抛弃他啊,是他说她不是值得爱的女人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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