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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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瓒双手撑在宽大的黄檀书案上,像是被巨大的震惊抽走了力气。

    这画他见过,前不久才刚亲眼见过。

    在薛缨和点翠曾出入的澄心书肆,后院二楼的那张桌案上。

    那次看到时,它还是个半成品。

    远山,寒江,孤舟,蓑翁……眼前的秋江垂钓图与那幅半成品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陆瓒自诩博闻强记,不可能会记错。

    题款处印着鲜红的闲章,亦是墨屎先生惯用的,其中真伪,陆瓒亦不会错认。

    最后一丝侥幸,被这鲜红的印记彻底压碎。

    陆瓒把寒枝喊进来,将御赐铜胎画缸中所有的墨屎先生之作悉数取出,铺陈在宽大的书案与地面上,又叫他把登记入库的簿子取来,亲自核对。

    若以他与薛缨成婚之日为界线,前后对比,差异竟如此分明。

    成婚之前,几乎每两月便有一幅新作流入市面,而成婚后的头半年里,一幅新作也无,后来虽续有产出,频率却明显降低,间隔时长时短。

    婚前之作,意境清冷孤高,笔触凌厉疏阔,不似凡尘手笔,而成婚之后,即便仍是山水寄情,墨色间却多了几分朦胧的柔软。

    一定是他太过在意,才会从这些蛛丝马迹中,强行拼凑出这个穿凿附会的结论。

    陆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遣人再去查。

    他一定要对这个问题追根究底,查个真真切切、水落石出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在皇城内积累了一些眼线和人脉,不出十日,确切的回音便摆在了他的案头。

    澄心书肆,那间薛缨用来作画的铺面,是柳芳菲名下的产业。

    而柳芳菲,那位与薛缨形影不离的兵部侍郎府三姑娘,其另一重身份,正是近年声名鹊起的编话人“远游客”。

    她们近来成为至交好友,远游客与墨屎先生的合作又恰好发生在她们相交之后。

    所有线索串联成严丝合缝的整体。

    陆瓒曾经无数次在薛缨面前提及墨屎先生,无数次表露对其的推崇。

    她也反问过他,在他眼中墨屎先生是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大公子如此赏识,我还以为,她会是一位玲珑剔透的女子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真是女子,那她定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奇女子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知道他喜好书画,知道他独崇墨屎先生,甚至亲手将尚未面市的素画赠予他,看着他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。

    而她却可以将如此重要的身份瞒得滴水不漏,不惜让他误解,以为她去轩辕茶肆是与旁的男人私会,也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他从来不曾真正地认识她。

    她也从不曾将自己完整地展露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陆瓒枯坐在铺满书房的画堆里,久久没有见人。

    谭决明见陆瓒近日神思不属,只以为是疑心薛恭人和信安王的交情,半开玩笑半是献策道:“大人若实在不放心嫂夫人行踪,何不趁嫂夫人在的时候亲自去那间书肆看看?乔装一番,混进去瞧瞧嫂夫人究竟做些什么,总好过在此平白冤枉了人。”

    谭决明原是随口一说,没成想陆瓒真听了进去。

    近来薛缨待在书肆二楼的时间愈发长了,这日,柳芳菲正埋头疾书,瞥见薛缨搁笔凝思,眉间一缕轻愁,便促狭一笑,突然大喊了一声“缨缨”,将薛缨唬了一跳。

    柳芳菲咯咯地笑,打趣薛缨是不是同陆大人闹矛盾了,这些天都无精打采的,枯坐着不动笔,一幅画勾勒好几日,才只有个轮廓。

    “缨缨,是不是小陆探花那座冰山实在无趣?不如考虑考虑我二哥吧!他虽是个武官,却很是知情识趣!”

    她话音才落,一个身着粗布短打、脸上沾着灰尘油彩的“小工”,默不作声地将几册新到的话本送到她们桌角。

    薛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柳芳菲的打趣中,头也未抬,习惯性地吩咐:“劳烦,添些茶来。”

    “小工”低低应了一声,转身去端茶,余光飞快扫过桌面。

    薛缨面前摊开的,是画到一半的画稿,笔锋流转娴熟,完全就是墨屎先生的笔法。

    熟悉墨屎先生的人,哪怕只扫一眼也不会看错。

    很快,一盏新煮的热茶放到薛缨手边。

    薛缨心思不属,随手去端,指尖触及滚烫的杯壁,连忙松开!

    茶盏倾翻,大半泼在了“小工”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啊呀,没事吧?”薛缨赶紧扭头去看。

    “小工”迅速低头告罪,用袖口胡乱擦拭桌上的水渍,然后匆忙退下。

    薛缨只看到被热水烫得通红的手背,以及略显清瘦的侧影轮廓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那背影令她心头莫名一跳,恍惚觉得几分眼熟。

    薛缨暗自摇头。真是魔怔了,看到一个陌生小工都会想起某人。

    陆瓒此次乔装,扮作了一个穷苦书生,脸上用灰土和植物汁液涂得黯淡憔悴。

    书肆的掌柜是个中年女人,自称夫君早逝,守着这间小店卖些旧书维持生计。

    陆瓒观其举止气度,不似寻常落魄妇人,但并未点破,顺着她的话,说自己认得一位书商急于处理一批旧籍,价格极低,若掌柜愿意收,他可代为搬运,只求几个铜板糊口。

    这个“小工”极有眼色,搬书时见女掌柜要去给二楼送话本,便主动接了过来,代送上去。

    女掌柜见他气度端方,彬彬有礼,绝对是个读过书的落魄英才,好生同情,便也未多设防。

    当晚,为了遮掩手上的红痕,陆瓒推说有事,未回府用饭。

    入夜后,他宿在书房,避开了与薛缨照面。

    薛缨端着一盏安神茶寻到了书房。

    一直划清界限也不是个办法,连柳芳菲都看出他们二人不合,这档口若弄得人尽皆知,兴许又会出现姚家那般企图离间他们夫妻的歪心之人。

    在安危面前,其余都是小事。

    书房内,陆瓒正临窗写字,见薛缨来,不动声色地将执笔的右手往袖中藏了藏,左手顺势接下她递来的茶盏。

    薛缨见他反应冷淡,居然也不留她坐,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微妙的涩意,站了片刻便要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陆瓒叫住她,“听闻岳父也涉足书画,门路颇广,不知夫人能否请岳父代为探问,是否能联络到那位墨屎先生?”

    薛缨听他这般问,心弦绷紧,面上强作镇定:“夫君怎的突然想寻墨屎先生?”

    陆瓒公事公办地道:“圣上近日对丹青之道颇为留意,若能求得墨屎先生一幅画,由我题诗相和,诗画合璧,或可再现圣寿节那般君臣同赏的雅事,于仕途或有些微裨益。”

    他如此直接地向她吐露政治意图,还是头一回。而诗画合璧的提议,又确实精准地戳中了薛缨心底隐秘的渴望。

    薛缨迟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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