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木再逢春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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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荀子的那两句话。

    不得不承认,从小接受的教育,让张章早就把儒学思想融入到生活和学习的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比如,穿着开裆裤就背会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;背着小书包,头一点一点念出的“仁义礼智信”;再到后来,看到教科书里的“人性本恶”,经历过瞠目结舌和如遭雷劈,结合生活实际又连连称道,甚至改成了个性签名。

    现在回过头想想,妈妈扇完耳光后指着鼻子说自己是“天生的坏种”,完全没有错。

    但张章开始害怕和后悔。

    法,是前提,是根源,是基础,有法才有国。

    那么作为学校要花费四年时间和资源悉心培养的法律人,有这个资格吗?

    首先,想学习法律专业的动机就是不纯粹的,是带着验证罪行的目的和赌气的成分选择的法律专业。

    其次,从入学起到现在,就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和方向,对于未来完全没有任何思考。这在这所学校,这个学院,这个专业,都是大忌。

    最后,如果是这个德行拿到毕业证顺利毕业,再稀里糊涂地步入法律行业,作为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的所谓专业人士,那这个“端”真的会端吗?

    白天信誓旦旦地说“人”才是重点,法律能正常运行,全靠人为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一点,也是让张章坐立难安的原因所在。

    甚至萌生转专业的想法,实在困难,回去复读也是个办法。

    “法条不是一成不变的,它会因地制宜地被增加,被修改,被剔除。唯有如此,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需要,满足人民群众的利益需求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话,能从每位专业课老师的课堂上听到。

    张章不禁开始思考,如果继续在这个专业学习,大学毕业后继续在某个方向深造,未来在特定的领域发展…

    不能否认,会有更多的机会和空间让法条变得严肃适用,会有比普通民众更大的话语权。

    会不会有一天,义正严辞地将这项权利阐释为“法律赋予的合法权益”,再名正言顺地将这项权利凌驾于法律之上。

    因为自己一直就不是什么“君子”,会让源头不再清澈和纯洁。还因为从前就做过这样的事,在还没有更大的话语权之前,就理直气壮、心存侥幸地做了……

    倪尧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手机在响,因为睡前思绪过于凌乱,导致噩梦不断,睡得很不安稳。浅睡眠下听到第一句歌词就立刻意识到对方是谁。

    “章章。”

    “倪尧,你说,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?”

    倪尧翻身坐起,用力拍打几下脸颊,让自己清醒得更加彻底。

    “不是!”

    “我是。我曾经站在妈妈的对立面为罪恶背书,欺骗她伤害她背刺她。我是她女儿,作为一个女孩子,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?我是个天生的坏种。”

    倪尧拧亮台灯,跪坐在床上:“你不是,张章,你真的不是!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,我适合学法律吗?”

    “适合。你聪明,逻辑性强,记忆力好,文笔也很出众,还能吃苦…”

    “倪尧,假如你是法官,未来有一天,我作为辩护律师为像张元封这样的人辩护,你会怎么看我?”

    倪尧沉默不语,这根本无法回答,触及到知识盲区。如果真的想象一下,会使劲扇她耳光,会为易燃阿姨鸣不平。

    “你会想打我,替我的妈妈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可我不是专业人士,所以只能这么想。可是,律师和法官都是一门职业,你披着职业的外衣,就要以专业的态度和角度工作不是吗?章章,今晚不适合思考这个问题。你…”

    “我其实一直都不了解自己,很多事情都是在当时那个瞬间做出的选择。就像我看到避孕套,第一反应是扔掉,不能被易燃看到,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;妈妈反复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去那个地方,我下意识就回答‘是’,其实不是。在妈妈伤心欲绝的时候,我作为她最亲近的人,为什么做那样的选择啊?这还不能说明我天生是个恶人,不配学习法律专业吗?我连起码的是非曲直都判别不出。”

    电话里的人逐渐失控,从小声哽咽到号啕大哭,倪尧也攥紧睡衣,双眼通红。

    “章章,别哭,别哭!你听我说,你当时太小,那样的事情根本不在你的理解范围之内,你当时只是太疼、太害怕、太无能为力了。所以你只能选择不要让事态恶化。”

    听到张章轻唤自己的名字,倪尧立马停下来,因为很清楚,说出口的话多么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“我对你跟易燃没什么分别,我是利己主义,对你只有欺骗和利用,还道德绑架你,冷暴力你,不不不,还打你!所以我才更怀疑自己是天生的坏人。那么,我们不要再…”

    “张章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本节标题出自《荀子·君道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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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0章 法者,天下之公器也。

    我们不要再联系了。

    倪尧还是没能阻止张章的这句话,这本应当由自己说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这样也好;

    也很不好。

    倪尧觉得,有些话应该当面说。更何况是告别…

    只是,条件有限,时间也不允许。

    重新躺回床上,倪尧也开始哭,没发出任何声音地哭。

    哭戛然而止的初恋。

    哭对方用崩溃的状态吐出字字珠玑的话,分辨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假装。

    哭喜欢的第一个人就这么复杂多变,怎么抓也抓不住。

    哭真正喜欢的人没多喜欢自己。

    哭张章是个坏人,她的爸爸更坏,犯下弥天大错却躲起来,不承担责任,转嫁犯罪行为。

    哭易燃阿姨,受伤害最重,却没人心疼她,总是遭到各种各样人的各式各样背叛。

    哭着哭着又开始笑。

    笑还好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千里。

    笑还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失恋。

    笑还好没有在公园跟张章讲过自己十岁那年的事,不然她先动恻隐之心,再像今晚一样下定决心不再联系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分手……

    倪尧顶着一双肿得不像话的眼睛坐在工作岗位上,有条不紊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    “倪老师,你为什么戴口罩?”

    “感冒,怕传染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倪老师,你眼睛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过敏。”

    “倪老师,你吃药了吗?”

    “严浩宇,收起十万个为什么。作业写完了吗?没写完就继续写,你只有一个早上的时间,下午还要给你补习数学。”

    倪尧拿出备课本,打算在学生写作业的这段时间把昨晚备了一半的课备完。小学阶段马上要期中考试,要给这个基础不扎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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