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往灿烂的嘉禾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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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一次,阿姐也失去了爸爸。

    大家不再羡慕他有漂亮能干又会学习的阿姐了,随着年龄的增长,懵懂的孩童们也有了更大的恶意,家庭健全成了很多友谊的入场券,孩子们不会管什么重组家庭,原生家庭,他们只看这个家里是不是有身强力壮的男人,贤惠细心的女人,这样家庭里生活的孩子才能够拥有和他们做朋友的平等权。

    他们嘲笑他天生克父,也嘲笑他的妈妈克男人。

    没能要到赔偿款,妈妈只好找了更辛苦的工作,他不能坐校车了,原来校车的费用这么高,新增的站点撤销了,校车再没有在他面前停下来过。

    不时有男人深更半夜来敲家里的门,他把楼道里的窗户提前打开,磁带里录制了鬼片里的风声和音效放给门外的男人听,又用一块石头砸碎了楼道里的灯,碎瓦片划破男人的脸颊,血滴在地上,吓得男人逃跑时连摔了几个跟头,那破了相的男人茶余饭后朝别人说,这家闹鬼,听的人直说,“哎呦,毕竟刚死了人嘛,离远点,离远点就好了。”破了相的男人还在嘀嘀咕咕,“不是头七都过了吗?”

    休息的时候,他和妈妈一起回了村镇上,情况更为夸张,竟有明目张胆的男人半夜爬了墙头翻进来。

    他长大了,他会守住门,他可以保护妈妈了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拿石头砸人,砸得人鼻青脸肿。

    那人第二天摸着鼻子对旁人说,昨晚喝醉了,不知道摔在了哪儿了。

    怎么摔成这样。

    大家都在笑,他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是吧?摔的。

    他想阿姐了,他记了路,学着爸爸在世的时候那样,做些菜给阿姐送去,只是这回,三个人坐车变成了他自己一个人。他一点儿都不害怕,因为他很快就能见到阿姐了。

    租房门锁着,屋内黑漆漆的,没有一丝灯光。

    楼道的漆黑刚好可以用来练习笑容。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,阿姐才下晚自习,看到站在门外的他,自责又心疼。

    他不谙世事地笑起来,说,他想让她吃得更好一点。

    他说,就算爸爸不在了,他也会学着爸爸那样,经常给她送些生活用品和吃的来。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,即使不用他们保送,她也能考上最好的大学。

    那晚,阿姐抱了他很久。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,还是他先开口说,他要回去了。

    太晚了,阿姐不让他回去,抱了衣服去和她的朋友睡,把床留给他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看见阿姐哭过,就连爸爸的遗体火化的时候,阿姐也是很平静地面对了,但他洗澡前脱下T恤,后背湿了一大片,原来,神童下凡人间,她也会遭遇人间的苦楚,她也是会痛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阿姐叫他以后不要来了,她说,她准备住校了。

    联想到家里最近的不太平,他有些不好的预感,他偷偷跟了她几日,也叫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。

    拳头不顶用的,用石头。

    石头不顶用的,豁出性命就好。

    豁出性命,再用脏兮兮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糖,混着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,就可以轻易地从民警那里获得想要的同情,和倾斜。

    人情世故他不懂,人情冷暖他却有许多体会。

    对错他尚不能完全分得透彻,他只知道,他要不惜一切,保护他想保护的人,哪怕献出生命。梁献的献,是奉献生命的献。

    和爸爸在一起的那短暂的几年光景,爸爸虽然总是很忙很辛苦,但他待他如己出,从未区分过血缘亲疏,爸爸说,爱是接力。

    他在告别爸爸遗体的时候,突然明白了爱是什么,爱是接力。

    爸爸接力他的生父角色,来爱他,他也应该接力爸爸生前的角色去爱爸爸的女儿。

    白色的鲜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献给爸爸,他对爸爸说过悄悄话,爱是接力。

    阿姐退了外面的租房,她又住校了。

    她的朋友,也和她一起住校了。

    他守着她的学校,从外面偷偷看过她几回,她的朋友总是能和她结伴同行,这让他觉得安心,他没有惊扰她们,他自己回家了。

    他又重新回学校读书了,好像并没有人发现,他其实已经旷课很久了,遭遇了重大家庭变故的人,大家只当他们家需要时间的缓冲,老师也不敢多问,多余的关心,有时是负担。

    老师只说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

    阿姐高考失利了,可是,她这次怎么没有被保送最好的大学呢?

    幸或不幸,录取她的学校仍然是别人梦寐以求的院校,他第一次关于未来有了清晰的目标,他也要读985。

    阿姐和两位好友在镇上开暑期培训班,从小学到高中收了四十名学生,他一整个暑假都跟着阿姐在暑期班里待着,从小学课程听到高中课程,听得懂的很多,听不懂的更多,但听到她们说一个暑假赚了多少钱之后,他惊呆了,竟然会赚那么多钱,他也要快点长大,快点参加高考,高考完以后,他就可以像他们一样赚很多钱了。

    想到自己还没有交学费,他把他攒的零花钱全部倒出来交给她们。

    “不收你的钱。”阿姐的朋友一边数钱,一边打趣他:“但,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,苟富贵,勿相忘哦。”

    他纠正:“我不是狗。”

    “小傻瓜。”她们又改口笑说:“那么,弟弟富贵,勿忘姐姐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忘的。”他郑重地承诺。

    阿姐去很远的城市读大学了,空闲的时间要做兼职,阿姐与别的大学生不同,她心里总有一个高处,她做的兼职也不是大多数学生会选择的那种家教或者超市促销,她做的兼职都同她所学的专业相关,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,也越来越匆忙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她的专业,但听别人说,她学的专业很有前途,也很有钱途。

    在阿姐的匆忙来回中,他从二年级读到五年级了。

    2015年,他十一岁,阿姐二十岁,她拿到了英国名校的offer,她想要出国读研了,妈妈卖掉了县城里的那套房子,那是他们唯一和爸爸有过回忆的地方,爸爸的遗照挂在墙上。卖房之前,妈妈问他的想法,他和妈妈有同样的想法,大脑是回忆最好的储存容器,他们都不应该成为阻碍阿姐脚步的人。

    卖房的钱尽数打给阿姐,他们租了套两居室,带着爸爸的照片,搬进了租的房子里。照片没能再有悬挂的位置,只能被压在箱底。

    2016年,他十二岁,阿姐出国前在家多待了一段时间,她洗了澡,头发盘在脑袋上,用干发毛巾包裹起来,有水珠顺着黏湿的碎发洇进脖颈里,她洗了衣服在阳台上晾晒,阳光洒进阳台,她身上拢着金光,光的折射下,他眼里的她,皮肤白到几乎透明,薄薄的眼镜片上光点五彩斑斓,像一触就破的水宝宝,梦幻极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过去和她说说话,告诉她,他这一惊奇的发现,却不小心看见了她手里拎着正准备晾晒的内衣,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跟被开水浇过一样,火辣辣的,又痛又烫,心脏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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