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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被迫和宿敌成亲后》 70-80(第10/18页)
晋叔听着,只觉诡异缥缈,前言不搭后语,简直像是受不住打击疯病了。
而接下来的那句,更是要将他三魂七魄都吓出了窍。
“若是方便,给我备一个能保全尸身不腐的材料,最好是金丝楠木,气味中正,驱虫防潮,身后之事本不应劳师动众,可我还是想漂亮些,如若不便——”
“公主!”晋叔急忙叫唤,若不是还替少主擦着脸,他都想到公主旁边大跳一顿驱邪舞。
公主对少主情根深重是好事,可也不至于人还没死,就想着要陪葬罢!
他欲言又止,赶紧开解:“您别往坏处想,多往好处想,您是少主的福星,有您在少主不会有事的!”
“福星?”宁欢颜喃喃:“我吗?”
晋叔点头:“我深信不疑。”
晋叔说时一脸坚毅,坚毅到宁欢颜都有一瞬恍惚,相信自己是他的福星,而非夺命之人。
宁欢颜回过神来,还是想替邬弋野擦擦脸,她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,一些他昏迷不醒时她才能说出口的话。
可惜晋叔守得紧,寸步不离。
直到邬弋野中箭后的第六日。
宁欢颜心不在焉地用完早膳,由成荫陪着去往后院。
邬弋野已六日水米未进,脸颊、眼眶因苍白而显得越发消瘦。
只是静静的看着,宁欢颜眼前却接二连三地浮现起从前的光景,那夜他是如何熟练地疱解白骆驼,又是如何拿着滋滋冒油的烤肉诱惑她,最后和她一同抛下杂芜琐事,大快朵颐……
如今就连回到栖阳院都觉得寒冷,像是栖息在此处的太阳彻彻底底地消失无影了。
“晋叔,让我来吧。”已不知是她第几次恳求。
晋叔正犹豫间,外头匆匆走来一小厮,对晋叔言:夫人有事寻他。
宁欢颜乘势道:“去吧,我来照顾他。外头医师也都离得不远,不会出事。”
晋叔恭敬地将巾帕递给她,叮嘱说自己片刻即回,劳烦公主照顾,便跟随小厮去寻柳珠。
宁欢颜起身,又吩咐成荫退居门外,不必在屋内随侍。
成荫应着,可短短出门几步路一步三回头,自从雁回走后她这些日子真是忐忑不安,全然不知这一团乱麻的事情日后还会往怎样癫狂的境地发展。
比如当下,她真怕她一出门,公主当场再补一刀,就地要了少主的命!
后怕归后怕,却又心一横,若是公主手上真沾上血,她拼了这条命也要帮公主逃出邬府!
并未如她所想,关了门后宁欢颜只是坐到榻边,真的仔细替他擦起脸来。
从额角到眼睛,从鼻梁到颌角,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描摹他的样子。
许是少年青涩才褪去不久,因而线条显得如此锋利清晰,闭上眼,仿佛在能脑海中复画出来。
“记住了,就能找得到吧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又擦上几次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的眉毛好似皱得深了些。
宁欢颜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轻揉,一直揉到彻底松解,她满意了才收回手,静坐在榻边。
明明有满腹的话想和他说,可真等到只剩两人时,她又不知从何说起,甚至连第一句都不知从哪里开口。
为她射杀的举动告罪?向他解释缘由?还是控诉他邬氏叛将行径?亦或是纯粹告诉他她有多想念他?
杂乱的话堵在胸口,眼泪却先决了堤,她连忙擦拭。
真是没出息,明明不该哭的。
泪珠倾落而下,哭得太急,有些滴在了邬弋野的脸颊上,她又拿着巾帕替他也擦起来。
越擦泪流得越急,啪嗒啪嗒连珠串地滴在他脸上,汇成一条小河顺着流进颈里。
“别哭了。”
寂静的卧室响起一道不属于她的低沉男声。
“呜呜呜,我忍不住啊,呜——!?”
“啊!”宁欢颜倒吸一口凉气,从榻上跌落在地。
“你你你你你!”
她惊恐地瞪圆了眼睛,榻上之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冷若冰霜地看向她!
她嘴角一撇,双眼顿时噙泪:“你你你你,你就要走了吗?”
宁欢颜泪眼婆娑,想起阿耶死前也曾突然睁大眼睛,从榻上惊坐而起,她惊喜地以为从此便能转好,谁知医师皆摇头告罪,半个时辰后阿耶就歪倒在榻上,彻底没了气息。
宫中方士后来告诉她,此乃生者仍有所念,魂魄脱离肉身,徘徊人间不去,因而垂死惊坐,势要见到挂念之人方可安心离去。
她立刻扑到榻边,眼泪涌得更凶:“你是还有想见的人吗?你想见谁?母亲?兄长?蒙广?你说你说你想见谁?我都会替你找来的!”
邬弋野半支起身,因胸前还有一个大伤口,行动异常缓慢,面上忍不住露出痛色。
宁欢颜见他紧皱眉头一言不发,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自己,愕然落泪道:“是、是想见我吗?要和我说什么吗?”
没等他开口,宁欢颜执起他的手,毫无顾忌地大哭:“你不必挂念我,我说过我会去找你的!你大可安心地走,等你出殡那日我一定会来赴约的!”
榻上之人寒霜般的脸色融解几分,盯着宁欢颜眸光微微闪动。
下一瞬,用掌腹按上了她涕泪滂沱的花脸,用力地将小溪般的眼泪尽数抹去。
他用的力道很大,像是心中攒着滔天火气,不情不愿,却又情不自禁地要替她抹泪。
“呜呜哇——”
在行将就木之人的面前,宁欢颜再也没有顾忌,将心中愧恨、委屈折磨尽数都付之滂沱热泪中,哭得不遗余力、动情不已。
哭得全身发烫,渗出一层细汗,丝毫没注意到,那只摸上她脸颊的手还保留着活人的温度。
擦到后来,邬弋野的手已经湿透了,他只好从她手中扯过帕子替她抹泪。
宁欢颜哭得气息短促,秀眉紧蹙:“这、这是给你擦过脸的。”
“嫌弃?”邬弋野眉头皱得更深。
宁欢颜摇摇头,“我、我只是,哇——”
她是真觉愧疚,人之将死,弥留之际她还顾着爱干净,连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。
邬弋野扔了帕子,终还是换上了手,显然已经是没辙,“那你就打算这么哭着送我走?”
宁欢颜嗓间一顿,阿耶从睁眼到崩逝不过半个时辰,甚至连召群臣托孤都来不及。
她抽噎着忍住泪,起身疾走到一旁的桌边,胡乱拿上几方干净的巾帕,抹好泪,睁着一双肿成桃的眼睛问:“你还有什么放不下要交代的?”
“……”邬弋野没答,只是盯着她那双红肿含泪的双眼,良久又用手抚了上去。
宁欢颜迷茫而又期望地仰面望着他,竭力忍住晶莹打转的眼泪。
那双手像方才她替他擦脸时一样,抚过她的眼睛、脸颊、下颌、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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