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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18、石刻(第1/6页)
晓色初分,竹云寺内炊烟袅袅,晨钟乍歇,余韵绕着苍松翠柏,迟迟不散。
倏尔一抹曦光穿破薄雾,斜斜透进纸糊的窗棂,在禅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。
禅房内陈设极简,一张素木床榻,一张漆面斑驳的旧案,一把乌木交椅,再无他物,唯有案头一尊青釉瓷瓶,插着几枝野菊,添了几分清寂。
虞琼一袭素缟长袍,静坐在榻前,腰背挺直,眸光沉沉,瞧不出半分情绪。
身侧侍立的倪贝,早卸了宫装,换了身粗布襦裙,一头鸦青长发仅用一根青布发带松松束在脑后,鬓边发丝垂落,衬得那张素净的脸,更添几分敛藏的恭谨。
二人能从那场宫变中死里逃生,全赖于雷暗度陈仓。
那日赴死的,原是于雷悄悄送入宫的两名宫女,二人入殿后,便与虞琼、倪贝互换了衣冠钗环,这才瞒天过海,换得一线生机。
于雷这般行径,不过是狡兔三窟,两边下注——淳家势大,却也未必可靠,总得留条后路。
门扉轻叩,一个身披灰色僧袍、剃度削发、头戴毗卢帽的尼姑缓步走入,正是于玉。
自入竹云寺那日起,她便削发为尼,法号慧空。
她双手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走到虞琼面前,敛衽躬身,语调平淡无波,“贫尼慧空,见过太皇太后,太皇太后金安。”
虞琼缓缓颔首,抬眸时,眼底的冷冽散去几分,添了些许温和,“免礼。此地非宫闱,往后不必再称太皇太后,唤我一声夫人便可。”
殿内随行的几个寺中杂役,闻言齐齐躬身行礼,声气划一,“谨遵夫人吩咐。”
虞琼转向于玉,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温和得近乎亲和,“我既来此寺中静养,往后诸多事宜,还要劳烦师太照拂。”
于玉垂着眼帘,指尖佛珠捻动得更疾了些,语气依旧寡淡,“夫人客气,此乃贫尼分内之事。”
说罢,她又微微躬身,“夫人若无其他吩咐,贫尼还需去佛堂诵经,先行告退。”
虞琼摆摆手,笑意未减,“去吧。”
于玉合十躬身,念了声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”,便转身离去,灰袍的衣角掠过门槛,转瞬便消失在门外的晨雾里。
待她身影彻底不见,虞琼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,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,眸光沉沉地望着门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你瞧着,她是真的斩断尘缘,皈依佛门了,还是故作姿态,另有所图?”
倪贝上前一步,垂首低声回道:“依奴婢看,怕是故作姿态。她爹于大人还在朝堂之上,手握权柄,她又岂会甘心在此青灯古佛旁,了此残生?”
虞琼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嗤,眸中闪过一丝厉色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“既入了这云竹寺,便由不得她了。魏哲的安危起居,从今日起,便交由你全权负责。记住,往后再无魏哲,他是哀家的嫡孙,名唤呼延哲。”
倪贝心头一凛,连忙俯身应道:“奴婢遵命。”
虞琼揉了揉眉心,眉宇间漫上几分倦意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哀家乏了,你且退下吧。”
倪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,起身时脚步极轻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只余下禅房内,虞琼一人静坐,望着窗外的曦光,眸光幽深难测。
五月中旬,惠风和畅,草木蔓发,御花园中姹紫嫣红开得正盛,连廊檐下的铜铃,都被春风拂得叮当作响。
兴朝皇宫的朱红廊庑下,楚熙一袭月白锦袍,腰束玉带,墨发玉冠,长身玉立,目光远眺着宫墙外的天际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凝。
他身后侍立的江秋羽,身着宝蓝蹙金绣袍,身姿挺拔如松,容色俊朗,较之往昔,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,更添了几分持重沉稳。
楚熙薄唇轻启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秋羽,朕命你传信给瑾之,令他率十万精兵随朕出征,此事你办妥了?”
江秋羽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语气恭谨而笃定,“陛下放心,此事臣已办妥。只是陛下,如今粮草辎重皆已筹备妥当,兵甲器械也点检完毕,不知陛下定于何时挥师伐乾?”
话音刚落,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个身着湖蓝宫装的小太监,手捧着拂尘,步履从容地走到楚熙身侧,屈膝跪地,语调恭顺,“陛下,贤妃娘娘遣奴才来禀,娘娘说,可以出兵了。”
楚熙闻言,抬手轻挥。
那小太监心领神会,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,这才起身,敛声屏气地退了下去,廊下复又归于寂静。
这日一早,郝家军一行,入了邑都。
甫一入城,便见经凡正于街市一角伫立。
经凡并非闲游,而是算准了时辰,在此专候,只为演一场偶遇的戏码。
那伙将士中,浪义眼尖,率先认出了他,快步上前,满脸错愕与惊喜,“经大人?您怎么在此处?”
经凡闻言回首,故作惊讶,旋即面露喜色,快步迎上,“浪义?真是巧了,你们怎会在此?”
浪义长叹一声,眼眶微红,将万恺如何派兵截杀、众人又如何九死一生组团上京告御状的经过,一五一十道来。
经凡听罢,面色骤沉,旋即转为满脸痛惜与自责,痛心疾首道:“唉!是我经凡对不住诸位兄弟!你们皆是保家卫国的铁血儿郎,那万恺却因我二人的私怨,竟置大局于不顾,行此卑劣构陷之事。此獠心胸狭隘,实乃乾朝之耻,枉为太傅!”
痛斥一番后,经凡收敛心神,温言安抚,“诸位,此事因我而起,我断无坐视不理之理。明日早朝,我便带你们面圣,定要参那万恺一本,为郝家军讨回公道!今日你们也累了,且先好生歇息。客栈与饮食,皆算在我头上。”
一旁的屠二连忙摆手,面露难色,“这……这如何使得?怎好让经大人破费!”
经凡却不容分说,肃然道:“若非因我,郝家军何至于遭此横祸?些许食宿,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,你们万勿推辞。我这便为你们安排,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便是。”
屠二见经凡如此情真意切、盛情难却,浪义众人对视一眼,便不再坚持,带着众人向经凡深深行了一礼,随后随其前往客栈安顿。
这群将士多是山野出身的粗豪汉子,目不识丁,见识短浅。
此刻见经凡不仅不嫌弃他们粗鄙,反而好酒好菜招待,还为他们出头做主,心中早已将其奉若神明。
酒过三巡,众人对经凡感激涕零,称颂之声不绝于耳,席间更有人将他与万恺对比,愤愤不平。
“那万恺,心胸狭窄,小肚鸡肠,根本不配做太傅!”
“就是!你们瞧瞧经大人,出手阔绰,彬彬有礼,才貌双全,实乃逸群之才。这才是咱们乾朝的忠臣良将啊!”
更有人拍案大骂,“万恺那小人,就因与经大人斗法,便拿我们当兵刃,视人命如草芥,这狗官绝不能留!”
旁人纷纷附和,“依我看,皇上该罢了他的官,将他赶出邑都!”
“赶出邑都太便宜他了!他害死了郝将军,还害了咱们这么多兄弟,不杀不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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