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21、藏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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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微动,轻声提醒道:“姑娘,往后把背挺直些,身姿立得正,旁人便不敢轻易欺辱你了。”

    贶琴的脚步猛地一顿,肩膀微微颤抖,她缓缓转过头,声音细若蚊蚋,如风中残烛般微弱,眼底盛满了疑惑与不安,“你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

    魏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,语气诚恳,没有半分敷衍,“我只是看不惯,一群男子,欺凌你一个孤身女子,太过卑劣。”

    贶琴的眼神微微闪烁,避开了魏哲的目光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,“若你不嫌弃我胖,不嫌弃我邋遢,我能和你做朋友吗?”

    魏哲迈步走到她身边,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语气轻快,“自然可以。”他微微蹙眉,又轻声问道:“他们…是因为你胖,才欺负你的吗?”

    贶琴垂着头,指尖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襟,声音低低的,“不止……还有很多原因,说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魏哲见她眼底满是隐忍,不愿多言,便没有再追问,但他看得出,这姑娘的心底,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苦楚。

    贶琴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先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魏哲主动提议,目光里满是担忧,“方才那些孩童性子恶劣,万一又折返回来欺负你,可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般欺凌,贶琴早已习以为常,早已学会了默默忍受。

    她性子寡言,不善言辞,面对魏哲的提议,没有应声,只是习惯性地沉默着,脚步迟缓地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魏哲便默默跟在她身后,不远不近,似是护卫,又似是怕惊扰了她。

    一路辗转,两人来到桓州城外的小村镇。

    这里家家户户皆是低矮的茅草屋,墙皮斑驳,家境贫寒,唯有贶琴家的茅草屋,看着稍显整齐,屋顶的茅草被重新翻修过,门窗也勉强完好,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贶琴刚推开院门,院子里正晾着衣物的中年女子便抬了头。

    那女子身着粗麻编织的衣裳,面黄肌瘦,身形矮小,双手布满老茧,正是贶琴的母亲贶窦氏——窦娘。

    她一眼便瞥见贶琴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,新添了好几个窟窿,顿时勃然大怒,嗓门陡然拔高,语气里满是呵斥,“你个败家娘们!衣服怎么又破了?多少好衣裳穿在你身上,都能给我折腾得不成样子!真是个丧门星!”

    贶琴垂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衣襟上,指尖微微蜷缩,声音小心翼翼,带着几分卑微的期许,“娘…我想买件新衣服,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买新衣服?”窦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冷笑一声,语气刻薄又无奈,嗓门依旧洪亮,“你是脑子不清醒,还是忘了咱们家的光景?家里穷得叮当响,我每日天不亮就去街上摆摊,下午还要给城里的贵族人家送炭,忙前忙后一整天,一个月也挣不到一锭银子,哪来的钱给你买新衣服?”她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添了几分抱怨,“再看看你那个死鬼爹,倒是能挣几个束脩,可他一分钱都不肯给咱们娘俩花,全拿去买酒喝,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!”

    顿了顿,窦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,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温和,“琴儿,前些日子我给那些有钱人家送炭,有个好心的姑娘给了我几件旧衣裳,都是人家穿不了的,看着还周正,我便拿回来了。洗一洗,再裁剪裁剪,正好给你做身新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是别人穿过的……”贶琴小声反驳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,头垂得更低了,圆润的下巴几乎贴到胸口。

    “别人穿过的怎么了?”窦娘顿时不耐烦起来,语气厉声呵斥,眉眼间满是怒意,“洗一洗、晒一晒,不就干净能穿了?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,才这般挑三拣四、矫情得很!你若是生在我那个年月,别说旧衣裳,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都是问题,你还敢嫌弃?”

    说着,窦娘才猛然注意到贶琴身后的魏哲,见他身着月蓝色锦袍,面料上乘,眉目俊朗,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,心底顿时活络起来,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意,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,“琴儿啊,这是…带朋友回来了?”

    贶琴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魏哲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举止得体,行了一礼,轻声打招呼,“伯母好。”

    窦娘看着魏哲的衣着打扮,心里暗自思忖,这小公子定是个贵人。

    窦娘早在贶琴十三岁那年,便开始给她张罗定亲,可贶琴要么不愿意,要么男方嫌弃她家境贫寒、嫌弃她身形微胖,一来二去,转眼贶琴就十七岁了,依旧没能定下亲事。

    再过两年,与贶琴同龄的姑娘怕是都嫁人生子了,贶琴若是再嫁不出去,怕是要成老姑娘,惹人笑话。

    这般想着,窦娘的笑意愈发殷勤,连忙侧身招呼,“小公子快进屋坐!快进屋!一路过来,定是累了吧?”

    她说着,便热情地拉着魏哲往屋里走,魏哲没有多想,便顺着她的力道,跟着进了屋。

    屋内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、几把长椅,墙角堆着些杂物,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,看得出窦娘虽性子急躁,却也是个爱干净的人。

    窦娘拉着魏哲坐下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语气热络地问道:“小公子是哪的人啊?怎么会和我家琴儿认识,成了朋友呢?”

    魏哲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如实说道:“伯母,我是桓州人氏。今日在街头,见令爱被一群孩童欺凌,我实在看不惯,便出手帮了一把,一来二去,便成了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,小公子真是心善,是个好人啊!”窦娘笑得眉眼弯弯,连忙起身,“小公子你先坐着,我去给你倒杯茶,解解渴。”

    待窦娘转身出去倒水,屋内便只剩下魏哲与贶琴两人。

    魏哲抬眼望去,只见贶琴垂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圆润的肩头起伏不定,眼底蓄满了泪水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肯让眼泪落下,脸上既有委屈,又有懊恼,还有几分压抑的怒火,神色复杂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魏哲放柔了语气,轻声问道:“你怎么了?心情不好吗?我看你眼底都是泪,若是心里委屈,便哭出来吧,憋着不说,反倒更难受。”

    听着魏哲温和的话语,贶琴的鼻子愈发酸涩,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,泪水在眼底打转,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下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一脸委屈又无助地解释道:“娘说…说我若是哭,就是眼泪太贱,是没出息的表现。而且…而且我不能表现出生气、懊恼,不然她就会骂我矫情,骂我不知好歹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指尖攥得发白,浑身都在微微发颤,积压的委屈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,却只能死死隐忍,不敢发泄半分。

    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一紧,满心都是悲悯。

    想他自从认倪贝为母后,就受倪贝严格管束,虽有锦衣玉食,却无半分自由,心底的委屈与无奈,与贶琴何其相似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被困在命运泥沼里的人,无人庇护,只能默默忍受。

    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,窦娘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,可话音刚落,屋外便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,声嘶力竭,穿透门窗,震得人耳膜发疼,“贶琴!你这个小贱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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