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31、折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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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偌大的金銮殿,不过片刻便空寂下来,唯有殿角的铜鹤香炉,还袅袅的燃着檀香,龙椅上的稚童早已被宫人用软垫靠着,小手攥着一颗蜜饯,懵懂的看着殿内的一切。

    唯有庾斌、庾澄二人,刚走到殿门,便被掌印太监拦下。

    “二位将军留步,太后有旨,请二位殿内回话。”

    庾氏兄弟心头一凛,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了然,面上却恭谨依旧,躬身应道:“臣,遵旨。”

    二人折返回来,重新立于大殿中央,对着凤椅上的韶思怡行跪拜之礼,俯身叩首,姿态谦卑,“臣庾斌、庾澄,参见太后。”

    殿门紧闭,四下无人,宫人也被远远屏退在殿外,偌大的金銮殿,只剩他们四人,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那六岁的幼帝容错,歪在龙椅上啃着蜜饯,对周遭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,韶思怡看他一眼,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柔温,再转眸看向阶下躬身的二人时,又恢复了那份沉敛的威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二人,寒门出身,凭一身本事入朝,无党无派,无牵无挂,这朝堂之上,像你们这样干净的人,不多了。这满朝文武皆是先帝旧臣,哀家确实也要提拔一些新人了。”

    庾澄闻言,眸光微动,趁势躬身进言,语气恭谨却字字恳切,“太后圣明。臣斗胆,愿为太后举荐一人。此人居赣州之地,姓聂名遥,才学卓荦,誉满州郡,虽隐于乡野,却曾作《虞丘吟》一诗,名动四方,时人皆传其句,彼亦常将此诗挂于口边,引为自抒。其才在延昌帝年间,便令天下学子折腰,延昌帝年间,古月、南陌两邦新科状元,半出其门;寒门布衣、世家公子,皆愿掷重金往投其门下求学。昔年熹宁帝曾遣使征其出山,为其婉拒;忠懿帝在世时,亦下旨相请,奈何其人秉性傲岸,终辞不赴命。”

    韶思怡听罢,眉峰微蹙,唇角勾起一抹冷嗤,“此人名声,哀家亦有耳闻。然其本是蛮夷之裔,闻其昔年在银川生计维艰,方迁徙南陌苟活,不过一介恃才傲物的穷酸秀才罢了。蛮夷之流,向来粗鄙无章,哀家出身官宦人家,岂会将此等人物放在眼中?”

    韶思怡自年幼时,便常听韶衡讲两蛮乱汉之事,她对蛮人素来从骨子里鄙夷,纵有几分才学,也难入她眼。

    庾斌、庾澄二人闻言,忙俯首躬身,齐声应道:“太后说的是!”语毕,庾斌沉声应道:“太后方才说到忠心,太后谬赞臣了,臣等不过是一介武夫,蒙陛下恩典,得入朝堂,唯愿恪尽职守,效忠陛下与太后。”

    韶思怡沉声道:“效忠?”她轻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凤椅的扶手,那清脆的声响,在空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,“今日朝堂之上,江秋羽、步闽二人,也曾说过效忠先帝,效忠江山社稷。可到头来,却是处处顶撞哀家,落得这般下场。你们觉得,哀家要的效忠,是什么?”

    庾斌身躯微顿,声音沉稳,字字恳切,没有半分虚浮,“臣以为,太后要的,不是效忠先帝的旧制,不是效忠朝堂的虚名,而是效忠这兴朝的江山,效忠幼帝陛下,效忠太后定下的纲纪。顺纲纪者,便是忠,逆纲纪者,便是奸。臣兄弟二人,出身寒门,无恩于先帝,无牵于旧臣,此生所求,不过是为国效力,不负所学,不负太后与陛下的知遇之恩。”

    庾澄亦沉声接话,语气坚定,掷地有声,“臣等深知,太后今日废节度使,收兵权,绝非一己之私,皆是为幼帝陛下稳固江山,为四海升平,为百姓安宁。江、步二位将军,执念先帝旧制,不识时务,看不清朝堂大局,落此结局,皆是咎由自取。臣兄弟二人,愿为太后马首是瞻,但凡太后有令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,绝无二心!此生唯守陛下,唯尊太后,唯守兴朝江山!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,没有半分逢迎,却字字说到了韶思怡的心坎里。

    她要的,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提拔与表忠。

    那太扎眼,会落人口实,说她任人唯亲,清洗旧臣。

    她要的,是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,是这份暗里的归心,是这两个寒门武将,干干净净的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刀,替她执掌兵权,替她稳住朝堂,替她的孩儿守好这万里江山,替她扫清那些先帝留下的旧臣余孽。

    而庾氏兄弟,也看得通透。

    他们出身寒门,在这满朝先帝旧臣的朝堂里,若不抱紧太后的大腿,便永远只是个边缘的新晋武将,永无出头之日。

    今日江、步二人倒台,便是他们最好的机会,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
    太后要的是忠心,可用的利刃,他们要的是建功立业的前程,彼此各取所需,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韶思怡看着二人俯首的模样,眼底终于漾开一抹真正的满意,声音也柔和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笃定与从容,“你们是聪明人,哀家最惜的,便是聪明人。江秋羽与步闽倒了,镇国之位悬空,而骠骑将军之位也未定下,各州节度使召回邑都,兵权需有人接手,守城军亦需有人筹建。这些事,哀家不会在明面上提拔你们,不会给你们任何逾矩的恩宠,一切,都要你们凭自己的本事去挣,凭自己的军功去立,这样,旁人才能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目光灼灼的看着二人,“但哀家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,只要你们安分守己,尽心办事,替哀家稳住这兵权,替幼帝守好这江山,他日,这兴朝的武将之首,这朝堂的荣华富贵,这泼天的功勋,皆是你们兄弟二人的。你们的忠心,哀家记着,你们的功劳,他日幼帝亲政,也定然不会亏待。”

    韶思怡此举,是不明着提拔二人,如此便无结党之嫌;不施逾矩之恩,亦无擅权之议。

    她只给机会,给前程,给一个看得见的未来,让这两个寒门武将,心甘情愿的为她所用,为她冲锋陷阵,为她的孩儿保驾护航,而她,只需在幕后掌舵,替孩儿守好这江山社稷。

    庾斌、庾澄二人闻言,眼中皆是闪过狂喜,却依旧躬身俯首,声色不动,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铿锵,字字泣血,“臣兄弟二人,谢太后恩典!此生定不负太后所托,不负陛下,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!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韶思怡淡淡开口,目光重望向殿外天光,眸色深如寒潭,难辨深浅,“去吧,好好做事。这兴朝的棋局,该换一批新棋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臣,遵旨!”

    庾氏兄弟躬身行礼,缓缓退下,步履沉稳,脊背挺直,眼底却多了几分锐光与坚定。

    金銮殿内,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韶思怡抬眸望向龙椅上的容错,他正举着蜜饯,奶声奶气的喊着“母后”,声音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,小脸笑得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龙椅旁,俯身将他轻轻抱起,指尖拂过他柔软的脸颊,眼底的所有锋芒与冷冽,都化作了化不开的慈母温情,唇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局,她赢的漂亮。

    废节度使,收兵权,清旧臣,安心腹,步步为营,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江秋羽与步闽的天牢之囚,是她立在朝堂的警示牌,警示着所有先帝旧臣——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,而她的顺逆,从来都是为了这兴朝的江山,为了龙椅上的幼帝。

    这满朝的风雨,这江山的乾坤,从今往后,皆由她韶思怡一人说了算。

    江府庭院的长廊下,一张铺着轻纱的木制摇椅轻轻晃荡,谢姝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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