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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33、烬生(第3/7页)
可喊到最后,她的声音却突然变了调,带着一丝哭腔。
屋内,窦娘扑到桌前,颤抖着将银票紧紧攥在手中,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,可那笑容里,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突然瘫坐在地上,眼泪终于决堤,她赢了钱,却好像,输了全世界。
而屋外,贶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。
贶琴跑出家门后,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这些年人人都瞧不上她,满心委屈积压在心底,无处发泄。
难道世间女子,除了嫁人相夫,便再无别的出路了吗?
答案自然是否定的。
她想起自己最崇拜的施萍,又念及虞国的虞酒卿、燕国的苏江酒与苏江月,甚至历代巾帼帝王——她们皆是女子,却都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模样,绽放出别样的精彩。
既如此,她为何不可?
她也要如她们一般,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。
这般想着,贶琴脚步不自觉地停在那处与辛楚初遇的小巷。
巷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,她从巷口走到巷尾,才见辛楚依旧独自窝在角落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,一派闲散模样。
贶琴走到他面前,沉声问道:“我给你一口吃的,你当真能帮我招兵买马?”
辛楚头也不抬,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,“能。”
贶琴闻言,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轻轻放进辛楚面前的破碗里。
辛楚抬眼瞥了眼银票,这才开口道:“我住城西的城隍庙,唯有饿极了才会上街乞讨,平日里都躲在这巷子里。三日后,你去城隍庙寻我便是。”
语毕,他忽然轻笑一声,补了句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贶琴据实答道:“我叫贶琴。”
辛楚淡淡应了声“嗯,记住了”,便摆了摆手,“你先回家吧。”
话已至此,贶琴一时也无别的话可说,只得颔首,转身离去。
邑都城外,山林叠翠,烟岚漫壑,意境悠远。
圆拱石桥之上,白清兰、江秋羽与谢玉松三人对立而立。
白清兰率先开口,声线清稳,“师叔,秋羽,日后你们可有什么打算?”
谢玉松素来爱与白清兰玩笑,闻言挑眉反问,“你素来鬼点子多,不如替我拿个主意,我该往哪走?”
白清兰凝眉析局,条理分明,“蜀都物阜民丰,离赣州不过一个时辰路程,且蜀、赣两地盐矿盐湖密布,茶山连绵,你曾经也靠茶叶起家过,若去那经商,定是绝佳选择。”白清兰从袖中拿出三千两银票递给谢玉松,谢玉松一脸茫然的接过,白清兰解释道:“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钱了,借你创业之用,若是不够,我修书一封,让穆瑾之借你便是。至于秋羽,肖逵已逝,他麾下兵马多是穆家军旧部,得知死讯必是心有不服;况且如今宁州兵群龙无首,我亦修书与你,从今往后,你接手宁州,不再受朝廷辖制,如何?”
江秋羽闻言,面上满是愤愤,“我本就是先帝一手提拔至镇国将军,如今新帝登基,太后掌权,她滥杀忠臣,这官,不做也罢。”他敛了怒色,眉眼间漫上忧戚,声音柔了几分,“只是我得先寻姝儿,不知她现下是否安好。”
白清兰温声开解,句句切中要害,“宁州与邑都相隔千里,肖逵却能闻讯孤身赶去邑都,可见小师姑曾去过宁州。依我判断,她下一处该去蜀都。肖逵虽生得五大三粗,却心细如发,断不会让小师姑独自行路,定然会派人随行护佑;更何况,兴朝诸节度使多与我有交情,当年小师姑与秋羽婚礼,众人皆来道贺,大家是见过小师姑的,所以,小师姑在兴朝境内游走,定是安全的。如今只需师叔前往蜀都寻得小师姑便好。”
江秋羽闻言微微颔首,眸中定了神,“好,我信你。”说罢,他转向谢玉松躬身一礼,语气恳切,“兄长,阿姝便拜托你替我送回来了。”
谢玉松颔首应下,语气笃定,“放心便是。”
白清兰见二人皆无异议,不再多言,径直转身迈步。
江秋羽与谢玉松相视一眼,紧随其后。
三日之期转瞬即逝。
这日天朗气清,小巷静谧无人,贶琴独自奔至巷中,果见辛楚如约等候,与那日判若两人。
他已褪去乞丐衣衫,身着一袭素蓝衣袍,眉目温润如玉,那张精致如雕琢的脸庞上,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质。
贶琴望着他的模样,满眼错愕,话到嘴边又顿住,支吾道:“你,你是我那日见到的……”终究是没将“乞丐”二字说出口。
话音落,她心底的不自信翻涌上来,下意识垂了头。
这是她刻入骨髓的习惯,撞见气质出众或容貌好看的人,便会忍不住陷入自卑。
辛楚轻声应道:“是我。你上次给的钱,我匀了些置办这身行头。”
贶琴声音细若蚊蚋,“我看你这般模样,定不是普通人。我想知道,你为何肯帮我?”
辛楚淡淡勾唇,答得直白,“因为,我需要钱。”
话落,他眸光微沉,思绪飘回睢州之战。
彼时古军与南军厮杀正酣,他本是被迫卷入战局。
那一日,狂风暴雨倾盆,炮火连天震地,两军兵刃相向,硝烟漫卷四野,人间惨状历历在目。
将士们接连惨死的画面,成了刻在他心底的绝望深渊,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。
他彼时武功被废,难敌古军,只得边杀边躲,终究没躲过一枚炮弹将他轰然炸晕在地。
万幸的是,那发炮弹波及数十人,分散了威力,他才捡回一条性命。
可待他醒来,却失了忆。
此后,他如游魂般在南陌国四处游荡,不知姓名,无有家室,更无户籍,想在蜀都寻份营生都难。
平民百姓皆怕惹祸,无人敢收留来路不明的他。
失忆的日子里,他走遍南陌的山河大地,见尽山河壮丽、风景旖旎,可纵有万般风光,也抵不过身无分文的窘迫,那些时日,他全靠乞讨勉强果腹。
走投无路下,他只得离开南陌,辗转他乡。
直到前年,过往的记忆才慢慢回笼,他记起了自己的姓名,知晓了自己的出身。
可记起又如何?
南陌国早已国破家亡,被兴朝收复,改朝换代,昔日一切皆成云烟。
从此,他便无欲无求,有时竟觉得做个乞丐也甚好,这般便无人知晓他的过往。
可有时他又满心不甘,暗骂自己窝囊——他好歹也曾是南陌的将军,如今怎会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境地?
终究,那个曾傲气凌然的小将军,还是为了碎银几两低了头、折了腰。
他愿帮贶琴招兵买马,不过是为了活着,这份活着,早已无关体面,只求三餐温饱,安稳度日。
见贶琴垂着头沉默不语,辛楚轻声提点,“别总低着头,姑娘,自信些。”
贶琴本能应道: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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