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38、暗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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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穆瑾之暗中相援,自无惧色,他神色泰然,气定神闲如沐清风,“郑公,你我本无宿怨,何必相逼?若郑公执意相害,玉松亦不会束手任人欺凌。郑公若还想在蜀都安稳立足,还请三思而后行。告辞!”

    言毕,谢玉松转身便走,步履从容,竟未回头半分。

    天色晦暝,皓月悬空。

    府邸中,步闽与庾澄对坐,案上珍馐罗列,佳酿盈樽。

    步闽含笑道:“庾将军,明日便要出城御敌,此宴乃我特设,为将军壮行。”言罢执杯起身,敬向庾澄,“愿将军此战旗开得胜,马到大捷!”

    庾澄亦假意展颜,举杯相还,“借君吉言!”

    二人杯盏相击,庾澄见步闽将酒尽倾,方释心防,一饮而尽;步闽见庾澄杯空,高悬之心始得稍安。

    步闽笑劝,“将军请用菜。”遂取净箸,殷勤夹了一箸鲈鱼入庾澄碗中,“此乃鲈鱼莼羹,是我嘱庖厨精心烹制,将军趁热尝鲜。”

    庾澄夹肉入口细嚼,莼羹柔滑绵密,鲈鱼肉鲜滑清甘。

    他本不辨滋味优劣,却不好拂意,只笑应,“鲜美至极!”

    步闽素知他是武人粗豪,不谙饮食精微,缓声道:“秋风起兮木叶飞,吴江水兮鲈正肥。这莼羹鲈脍,原是牵惹归思之物。我已令庖厨,为帐下诸将士各备一份。”

    另一侧厢房中,众将士环桌而坐,共品金齑玉鲙,佐以莼羹。

    虽多是目不识丁的莽夫,却也有不少深谙莼鲈牵愁之意,箸尖方触莹白鱼肉,喉间已先漫上涩意。

    有人浅啜莼羹,眉峰微蹙,怔怔望着碗中涟漪,眼眶骤热,泪珠簌簌砸落瓷沿,溅起细碎水花;有人攥紧竹箸指节泛白,凝望着灯花明灭,垂眸不语,将满腔乡思暗咽腹中,唯余一声沉沉喟叹;更有将士举杯遥向故里方向,仰头尽倾,浊泪混着酒液入喉,面上满是怆然。

    秋风塞外起尘沙,久戍征人鬓已华。

    休说鲈鱼堪脍处,故园千里梦中华。

    众将士或抬手拭去泪痕,挺直脊背,眼底却仍覆着一层湿雾;或垂首拨弄碗中莼菜,默然无言,心照不宣间,皆藏着家国重任与故土牵念。

    座中一时阒然,唯闻箸碟轻触之声,间杂几声压抑的哽咽,莼羹清鲜漫溢满室,裹着征人离绪,缠灯绕烛,漫过窗棂,随夜风迢迢,飘向千里外的桑梓故地。

    三月春茶上市后,雾岭龙井凭借独特风味与谢玉松搭建的销售网络,迅速在桓州打响名气,销量一路看涨。

    回到茶舍,谢玉松即刻召来郑阿达,“韩石,我知你深谙盐道,如今赣州盐务是我打理,我便命你掌管盐湖收购与运输之事,盐价定五十文一斗,务必严格执行,不可有丝毫偏差。”

    郑阿达满脸谄媚,躬身应诺,“谢公子放心,小子定尽心尽力,管好盐务,绝不辜负公子信任!”

    心中却早已打起了歪算盘,私盐利润是官盐的数倍,他本就是私盐老手,岂会甘心守着规矩赚辛苦钱?

    赣州盐枭木爷的名号,他早有耳闻,正可借此人之力,大肆贩卖私盐牟利。

    谢玉松虽有提防,却也未曾想到,眼前这看似恭顺的韩石,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狠辣的手段,更未察觉,自己将盐务托付出去,无异于引狼入室。

    郑阿达接手赣州盐务后,表面上按部就班,严格按五十文一斗的价格收官盐,运输路线也完全遵循谢玉松的安排,看似毫无破绽。

    可暗地里,他早已开始布局私盐交易,手段之隐蔽、心思之缜密,连精明的谢玉松都被蒙在鼓里。

    首先,他借着考察盐道的名义,亲自深入赣州地界,暗中联络上了盐枭木爷。

    一番利益勾兑后,二人达成协议,郑阿达利用官盐运输的便利,为木爷提供庇护,木爷则负责清除私盐贩卖路上的障碍,并按私盐利润的三成与郑阿达分成。

    为了将私盐从赣州运往端州,郑阿达想出了一条绝妙的计策。

    赣州城外,废弃盐仓的木门被郑阿达轻轻推开,一股混杂着盐霜与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烛火被风卷得摇曳不定,照亮了仓内唯一一张满是盐渍的木桌,桌后斜倚着个铁塔般的汉子,正是盐枭木爷。

    他没起身,只抬眼扫来,目光如刀,脸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,粗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就是谢玉松身边那个韩石?胆子不小,竟敢单独找我谈事。”

   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,刀鞘上的铜环碰撞作响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厉。

    郑阿达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,他从容迈步上前,既不显得卑微,也无半分僭越,拱手道:“木爷大名,赣州境内无人不知。小子韩石,不过是个求口饭吃的商人,今日登门,是想给木爷送桩富贵,自然敢来。”

    木爷嗤笑一声,猛地拍向桌面,盐粒簌簌掉落,“富贵?老子在赣州贩盐十几年,什么样的富贵没见过?谢玉松占了盐湖,断我财路,你是他的人,倒来给我送富贵?莫不是想探我底细,好让穆家军来抄我的巢?”

    话语间满是戾气,手已按在了刀柄上,仓内气氛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郑阿达依旧笑面不改,慢悠悠道:“木爷息怒。谢公子占的是官盐生意,木爷做的是私盐买卖,本就井水不犯河水。可如今蜀都严查私盐,穆家军日夜巡查,木爷的盐怕是难运出去吧?”他话锋一转,直击要害,“小子虽在谢公子手下做事,却也知道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的道理。官盐利润微薄,哪比得上私盐一本万利?”

    “哼,说得比唱得好听。”木爷眼神阴鸷,“穆家军守得跟铁桶似的,你有本事把盐运出去?别是拿空话哄我,回头我把你剁碎,扔去盐湖喂鱼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倾了倾身,身上的狠劲几乎要溢出来,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。

    郑阿达不慌不忙,依旧淡定从容,“木爷若是不信,大可现在就杀了我。但杀了我,木爷的盐还是运不出去,只能困死在赣州。”他直视着木爷的眼睛,语气沉稳却带着锋芒,“小子有办法让私盐过蜀都、入端州,还能保万无一失。但事成之后,木爷需分我三成利,如何?”

    木爷盯着郑阿达那张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脸,沉默半晌,突然放声大笑,“好小子,有点胆量!难怪能在谢玉松身边站稳脚跟。”他松开刀柄,身体向后靠去,狠厉的神色稍缓,“倒要听听你有何高见,若真能成,三成利便三成利。”

    郑阿达见他松口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,顺势寒暄道:“木爷果然是爽快人。小子久闻木爷在赣州说一不二,手段高明,今日一见,名不虚传。”他话锋一转,压低声音,“其实要过蜀都这关,需用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之计。”

    “哦?细说。”木爷来了兴致,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“茶村附近设有茶包坊,对外宣称是为雾岭茶舍赶制运茶的竹包。”郑阿达指尖敲击着满是盐霜的木桌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木爷可让手下伪装成茶农,把私盐装进双层竹包,外层铺上新采的茶芽,内层用油纸密封盐块,再洒上些惹叶掩盖盐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每日清晨,我会让茶舍的运茶车队按时出发,你的人混在车夫里,推着装满茶包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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