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仪: 342、隐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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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暗了几分。他虽恪守做人留一线的道理,却断不能为旁人的贪婪妄念买单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,为平抑粮价、赈济灾民,他垫付的银两、捐出的私产,终究要讨一个公道着落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椅上,语气斩钉截铁,“如今,我给你们两条路选——要么,等着穆帅上门抄家,落得个身败名裂、流放边疆的下场;要么,按我说的办:第一,将八成家产充公,三成用作赈灾,五成填补我垫付的粮商路费与茶舍亏空;第二,囤积的两万石粮食,按三十文一斗卖给官府,这是市价的三成,算是你们贪婪的代价;第三,三日内,将剩余粮食按正常价格向百姓出售,分文不得多取,且需亲自到街头施粥三日,以赎己罪。”

    米成与梁涵闻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米成瘫坐在地,声音都变了调,“八、八成家产?谢公子,这太多了,我们根本拿不出来啊!”

    “拿不拿得出来,是你们的事。”谢玉松语气冰冷,“我留你们两成家产,已是仁至义尽。若不是念及你们的粮食能解百姓燃眉之急,若不是不想赶尽杀绝,今日你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无奈。

    八成家产虽多,却终究保住了性命与一线生机;粮食低价出售虽亏得血本无归,却能平息民怨,躲过穆瑾之的重罚。

    片刻后,米成咬着牙磕头,“谢公子,我们答应!全都答应!”

    梁涵也跟着磕头,泪水混着汗水淌下来,“谢公子大恩大德,我等永世不忘!”

    两人脸上的惊恐渐渐化为劫后余生的庆幸,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弓着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的是,谢玉松看着他们的背影,轻轻合上了账本。

    他索要的八成家产,看似苛刻,实则既有惩罚之意,也有填补亏空的私心——茶舍与盐务是他立足赣州的根基,此番茶山遭焚,修复虽需耗费些银两,但土壤经多方查验无碍,便也放下了心。

    若因赈灾与平粮价彻底垮掉,那他之前为茶山付出的心血将功亏一篑。

    留一线生机,不是无底线纵容,而是公私兼顾的周全。

    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既有商人的务实,也有君子的胸襟,至于郑阿达的纵火报复,他只当是小打小闹,早已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半月后,赣州粮价彻底稳定在四十文一斗的正常价位,流民渐渐散去,街头巷尾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米家梁家按约定交出八成家产,施粥三日,虽损失惨重,却也保住了根基,日后在商界行事收敛了许多,反倒时常感念谢玉松的宽宥之恩。

    而谢玉松用充公的家产填补了粮商路费与茶舍亏空,茶山经松土施肥后,表面看来渐渐恢复生机,他便更无顾虑。

    是日清晨,天方微亮,兖州城外已然陈兵三十万,兵锋直抵城下。

    城楼之上,唯有庾澄一袭蓝衣孑然而立,面色沉冷凝重,居高临下厉声喝问,“尔等陈兵城下,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大军阵前,四将勒马而立。

    琉璃身乘白马,邵怀澈跨坐棕马,步闽与张直各驭黑马,四人均鞍韂鲜明,神采凛然。

    邵怀澈扬声高呼,“我等特来勤王救驾!庾大人,速开城门,容我等觐见太后与陛下!”

    庾澄俯视城下诸镇节度使,心中早已洞若观火。

    这些人何来真心救驾?不过是想来兖州挟持天子,号令天下罢了。他断不会将小皇帝容错这枚掌中至宝,拱手让人。

    况且韶思怡与容错出逃之时,随身带走了六十万大军,虽说韶思怡命五十万大军盘踞城外,让路博掌管,但还有十万已跟随韶思怡入了城中,韶思怡不通兵略,兵权早已尽数握在他庾澄手中。

    太后被他幽禁于厢房,陛下年幼,极易操控,正可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
    庾澄面色肃然,朗声道:“太后与陛下连日受惊,龙体违和。在下奉太后口谕:近几日概不见外臣,待圣体安愈,自会宣召尔等觐见。”

    城下四人各怀心思,一面疑心庾澄欲独擅朝政、挟持天子,一面揣测太后对己等心存猜忌,虽心有不甘,却也只得暂且领命。

    众人各自引军后撤百里,安营扎寨,静观其变。

    兖州城内,节度使府邸。

    西厢房房门被推开,韶思怡端坐室中,一见庾澄入内,当即怒不可遏,厉声斥道:“庾澄!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幽禁哀家,是要谋逆造反吗!”

    在庾澄眼中,离了邑都的韶思怡,不过是只纸虎,徒有其表,一戳即破。再加上,跟随韶思怡迁徙兖州的大臣和百姓,在一入随州后,便各自散去了,只剩一个路博还忠心耿耿的跟在韶思怡身后。

    庾澄如今借太后之名执掌十万大军,只要牢牢掌控小皇帝容错,韶思怡是生是死,早已无足轻重。

    之所以留她性命,不过是忌惮城外那几位节度使罢了。

    庾澄一声冷哼,语气轻慢,“太后,既已离了邑都,便不必再端这太后的架子了,岂不徒增疲累?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韶思怡怒声呵斥,“庾澄,弑后欺君,你就不怕背负千古骂名,遗臭万年吗?”

    庾澄淡淡一笑,“兴朝境内,各镇节度使谁人不想杀太后、挟天子?太后以为,兖州城外那几人真是来救驾的?他们是来取太后性命的!乱世之中,一朝太后殒命,再寻常不过。至于史书青史,向来由胜者书写。臣已想好说辞,只须对外宣称,太后连日受惊,高热不退,三日后崩逝即可。”

    韶思怡怒目圆睁,气得浑身发颤,指尖直指庾澄,“混账奸贼!哀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
    庾澄不急不躁,缓缓道:“太后身陷这般境地,竟还想着杀臣?若是臣,此刻便当思量如何保全性命——譬如以太后之威,震慑城外节度使,活下去,方才有一线生机,不是吗?”

    韶思怡心头一凛,瞬间明白了庾澄的用意。

    他是要借自己稳住城外诸人,只因容错不在对方手中,而城外大军粮草有限,庾澄意在以守为攻,耗光敌军粮草,再寻机开战。

    庾澄所言不差,唯有活下去,才有翻盘的希望。

    韶思怡压下满腔怒火,沉声道:“好,哀家依你便是。”

    庾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,随意对着韶思怡拱手一礼,“如此,臣便不打扰太后歇息,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韶思怡猛地开口叫住他,声音难掩焦灼,“且慢!陛下何在?”

    庾澄眉眼微扬,笑意浅淡,“太后尽管安心,陛下安然无恙,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言毕,庾澄转身拂袖,径直离去。

    翌日,传旨太监直奔知府衙门。

    彼时李健正与刘一守商议案情,听闻圣旨到,神色骤变,连忙率衙役出迎,跪拜于阶下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户部尚书康源身死一案,疑点颇多,嫪梅定罪仓促,恐有冤情。令桓州知府李健暂缓行刑,即刻重审此案,务必彻查人证、物证、毒药源流,不得遗漏分毫,若有徇私枉法、草菅人命之举,定当严惩不贷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,目光锐利地扫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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