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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53、忍辱(第3/5页)
那日温和却暗藏冷厉的模样,缓缓开口,“不知贶姑娘来找老身,所为何事?”
贶琴依照魏哲所教,垂首道:“程嬷嬷,那日是婢子愚钝失礼,连累嬷嬷受了闲气,婢子心中不安,特来向嬷嬷赔个不是。”
程嬷嬷在深宫沉浮数十载,最擅长察言观色、洞悉人心。
她面上笑意温厚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,从容应道:“姑娘这是哪里的话。宫中教习本就是老身分内之事,何来委屈一说?姑娘心性纯善,反倒叫老身过意不去了。不知姑娘今日前来,可是王上那边有吩咐?”
贶琴强定心神,坦然应道:“正是。王上念及嬷嬷熟谙古礼、学识渊博,特命婢子前来,请您移步王上殿中一叙。程嬷嬷,请吧。”
程嬷嬷微微颔首,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,“王上有召,老身自当遵旨,不敢有半分推辞。只是老身奉太皇太后之命,执掌宫规教习之责,日间需巡查各宫礼仪规范。贸然离岗,既违宫规,也失了对太皇太后的恭敬。《周礼》有云,官有职守,事有纲纪,老身不敢擅离职守,坏了宫中法度。”
贶琴一时语塞,只得紧紧攥着衣袖,心中慌乱却强装镇定,竟不知如何反驳,只能僵在原地,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,半分上风也占不到。
贶琴想起魏哲所教的言辞,慌忙开口,心中一急便口齿错乱,怯生生道:“可、可王上是王上,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,王上的话自然更、更管用,嬷嬷去便是,不、不算违律……”
话一出口,她便知说错了。
这番话颠倒尊卑次序,言语粗陋无礼,贶琴脸颊唰地一下红透,从脸颊烧到耳根,圆润的面庞涨得通红,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,连垂首的姿势都乱了分寸,活脱脱闹了个失礼的笑话。
程嬷嬷眼底掠过一丝轻哂,依旧礼数周全,字字沉稳,“姑娘此言差矣。《孝经》言,资于事父以事母,而爱同;资于事父以事君,而敬同。王上至孝,太皇太后乃宫中尊长,王上尚且恪守孝道,不敢违逆祖母之意,老身身为宫人,更当遵从上意,不敢有半分僭越。姑娘颠倒尊卑、乱言上下,若是传扬出去,非但姑娘落个不学无礼之名,连王上的颜面,也要被姑娘累及了。”
这番话听得贶琴哑口无言,头垂得更低,眼泪都快被逼出来,满心都是窘迫与怯懦,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。
贶琴咬着唇,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,“嬷嬷只随我去一趟便回,绝不耽误太久。王上只是有几件礼仪上的事,想向嬷嬷请教。”
程嬷嬷淡淡一笑,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,“承蒙王上厚爱,看得起老奴,让姑娘专程来请。只是宫规森严,老身无太皇太后手谕,亦无王上明发的口谕圣旨,仅凭姑娘一言便擅自前往,他日太皇太后追究起来,老身担待不起,姑娘怕是也难辞其咎。老身知姑娘是奉王上之命,一片好心,可宫廷行事,须循规蹈矩,不可意气用事。还请姑娘先回殿中,请王上颁下明旨,或是知会太皇太后一声,老身即刻便去,绝无半分拖延。”
程嬷嬷言辞锋利,将贶琴逼得无路可退。
贶琴张了张嘴,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觉得满心委屈又无力,站在门前,窘得几乎要落荒而逃。
就在贶琴不知所措时,随她同来的青禾与绿绮上前一步。
二人皆是魏哲亲选的近侍,在宫中耳濡目染数年,口齿伶俐、心思通透,又有王上在身后撑腰,自然半分不惧程嬷嬷的倚老卖老。
青禾先上前敛衽一礼,姿态恭谨却气场不弱,“奴婢青禾,见过程嬷嬷。”
绿绮紧随其后屈膝行礼,声线清亮,“奴婢绿绮,给程嬷嬷请安。”
程嬷嬷瞥了二人一眼,神色淡了几分,淡淡颔首,“既是王上身边的人,起来便是。”
青禾垂眸开口,“嬷嬷既知我等是王上近侍,便该知晓,王上亲召,便是无上口谕,何须再另颁明旨?《礼记》有云,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。王上召唤臣下,即刻便行,乃是古礼正道。嬷嬷以无手谕无明旨推脱,莫非是觉得,王上的亲口召唤,还比不得一纸文书?”
绿绮立刻接话,语气柔和却步步紧逼,“嬷嬷奉太皇太后之命掌礼,难道反倒忘了为君者的旨意至高无上?太皇太后素来贤德,最是敬重王上。若知晓嬷嬷因职守小事,违逆王上心意,怕是会觉得嬷嬷办事不知变通,有负所托呢。”
程嬷嬷面色微沉,一时竟接不上话,方才的从容淡笑僵在了脸上。
程嬷嬷强自稳住心神,沉声道:“老身并非违逆王上,只是恪守宫规,不敢有半分差池……”
青禾当即截断话头,“嬷嬷恪守宫规是本分,可漠视王上旨意,便是失了臣子的本分。王上乃一国之主,统摄六宫,召一位嬷嬷问话,不过是举手小事。嬷嬷再三推阻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嬷嬷仗着太皇太后器重,不把年少的王上放在眼里。这等藐视君上的罪名,嬷嬷当真担得起吗?”
绿绮柔声补刀,字字诛心,“太皇太后最看重宫中尊卑有序。若叫她老人家知道,嬷嬷让王上的使者难堪,扫了王上颜面,只怕嬷嬷多年的情分,也要大打折扣了。”
程嬷嬷指尖微颤,枯瘦的脸泛起一丝青白,气势已弱了大半。
程嬷嬷咬着牙辩解,“老身只是…只是按规矩行事,何曾藐视君上?”
青禾轻笑一声,语气沉稳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王上体恤嬷嬷辛劳,特召您前去请教礼仪典籍,乃是抬举嬷嬷,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。嬷嬷反倒一再推脱,是觉得王上不配向您请教,还是觉得,您的身份,已高过王上了?”
绿绮立刻跟上,“《论语》曰,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王上待嬷嬷以礼,嬷嬷却不以忠心事上,反复推诿,这可不是宫中老人该做的事。今日嬷嬷随我们去了,是遵王命、守臣节;若是不去,便是抗旨不尊。里外轻重,嬷嬷心里该比我们更清楚。”
程嬷嬷被堵得胸口发闷,张了张嘴,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。
青禾上前半步,语气放缓却带着最后通牒,“嬷嬷,时辰不早了,王上还在殿中等候。我们知晓嬷嬷忠心太皇太后,可王上与太皇太后乃是至亲骨肉,从无嫌隙,嬷嬷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让王上心中不快?”
绿绮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,“太皇太后若问起,自有王上为嬷嬷说话,断不会让嬷嬷受半分委屈。若是嬷嬷执意不去,惹得王上动怒,那时候,便是太皇太后,也不好为嬷嬷开解了。”
两人语毕时,程嬷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终究是抵不过二人连番说辞,更不敢真的触怒王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满心不甘,冷着脸道:“罢了,老身随你们去便是。”
说罢,她重重关上房门,沉着脸走在前方。
青禾与绿绮一左一右护着贶琴跟在身后,贶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悄悄朝两名丫鬟投去感激的目光。
一行四人踏着宫道,朝着王上的宫殿缓步而去。
大殿之内,魏哲身着一袭暗纹紫袍,仪容华贵逼人。
他年纪尚轻,端坐铺着绒毯的御座之上,周身气势却沉如深潭,威压尽显。
程嬷嬷躬身入殿,一见魏哲,当即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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