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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61、归尘(第1/4页)
宏光元年十二月底,虞琼被魏哲交由贶琴和严征押送,一路前往兴朝。
为保贶琴周全,魏哲特意派了十名侍卫与茶尔随行,可生性怯懦的贶琴,仍执意让辛楚一同护送。
一行十三人跋涉一月有余,终于踏入兴朝京畿。
彼时京畿城内,早已落满皑皑白雪。
凛冽寒风砭骨侵肌,鹅毛大雪在半空漫天飞舞,裹着寒意席卷街巷。
大街小巷间,孩童穿着厚实棉衣,在雪地里跌撞嬉闹;街上人流如织,小贩沿街叫卖,华服女子缓步闲逛,酒楼内百姓围坐台下,正看着皮影戏里演绎的古今英雄传奇。
虞琼由路博接引入宫,皇宫碧瓦红墙尽被白雪覆盖,玉树琼枝映着冰天雪地,却丝毫无损宫苑恢弘。
雕梁画栋精巧绝伦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假山怪石嶙峋别致,一步一景,尽显皇家极致盛景。
殿内金碧辉煌,檀香袅袅升腾,光洁的白瓷地砖上,铺着厚实暖和的猩红地毯,这座宫殿更是以特殊建材修筑而成。
殿底暗藏宽阔通道,通道内立着一排排整齐规整的石墩,如坚实壁垒般撑起整座大殿。
早在宫殿修筑之时,巧匠便已掘地数尺,挖出纵横交错的深坑,打造出地龙供暖之制。
坑内以青石垒砌烟道,敦实石墩层层支撑,将大殿地基稳稳架于半空,隔绝地下冻土。
每逢寒冬,内侍便在殿侧偏灶引燃上好木炭,烟火不入正殿,只顺着地下烟道缓缓流转。
热气经由石墩传导,自下而上烘暖殿底,让整块地面温润如春。
殿内无烟火浊气,无明火耀眼,只觉暖意从足底缓缓蔓延,周身暖意融融。
窗外风雪肆虐,殿内却温煦安稳,即便隆冬腊月,也如春日常驻,尽显皇家宫室的精巧匠心与无上威仪。
虞暥端坐大殿高位,身下龙椅铺着绵软厚垫,虞琼只得放下身段,双膝跪地,对着虞暥行跪拜大礼,山呼万岁。
虞暥轻哼一声,唇角勾起淡笑,“你我同属虞朝皇室,论辈分,朕还得称你一声姑姑。”
虞琼轻叹一声,语气里仍藏着抹不去的傲气,她轻笑开口,“如今哀家已是阶下囚,担不起陛下这声姑姑。”
殿外飞雪卷着寒风,狠狠拍打在琉璃瓦上,殿内地龙烘得暖意氤氲,檀香缠绕着雕龙金柱,将满殿威仪衬得愈发森严。
虞琼跪在猩红厚毯之上,左肩袖管空空垂落——当年为震慑匈奴朝堂,她自断一臂,如今孤身踏入敌国宫殿,残躯跪地,脊背却如利剑般挺直,分毫未折匈奴太皇太后的傲骨。
虞暥身着绣有万里山河的玄色龙袍,目光沉沉落在这位从未谋面的姑母身上。
京中早有传言,这位女子狠绝果断,毒杀匈奴王,断臂镇群臣,执掌铁浮屠,把控匈奴朝政数十载,是从虞朝小公主,一步步熬成草原雌虎的枭雄。
他语气带着帝王的宽和,缓缓开口,“姑母,朕知你半生颠沛流离,你我虞氏血脉未断,朕可留你在京,奉养终老,安度余生。”
虞琼缓缓抬眼,四十余载风霜,未曾磨灭她眼底的明艳,反倒淬炼出寒刃般的锐利锋芒。
她清冽一笑,笑声撞在殿内金砖上,铮铮有声,“奉养终老?陛下饱读诗书,可知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?哀家这一生,从不是困于金丝笼中的倦鸟。”
虞暥眉峰微蹙,语气沉了几分,“姑母这是,信不过朕?”
“信与不信,早已毫无意义。”虞琼淡淡垂眸,声音平静无波,“哀家这一生,信过故国,信过命运,到最后,能信的唯有自己手中的刀。”
她目光越过殿外飞雪,恍惚间重回景元十年的长街。
十七岁的她身着凤冠霞帔,残阳如血泼洒在嫁衣之上,满朝文武跪地叩首,声声千岁响彻宫阙。
那时她怀揣着协和万邦的初心,以为以一己之身,可换两国边境安宁,以为虞朝永远是她的依靠。
可远嫁匈奴后,呼延复的苛待打骂,匈奴群臣的鄙夷轻视,中和道叛虞后,草原汉人的抬不起头,将她的天真彻底碾碎。
“哀家初入匈奴,效仿义泽公主施行五饵之策,教百姓耕织,传中原汉字,是真心想止息干戈,安定民生。”她声音渐沉,裹着半生蚀骨的恨意,“可虞朝终究弃我!兄长虞容川将我送入狼窝,任由我在草原受尽折辱;虞朝覆灭那日,匈奴群臣嬉笑看我靠山倾倒,任由我被人肆意践踏!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,哀家不靠虞朝,不靠匈奴王,只靠自己!”
虞暥低声轻叹,“当年家国危难,父皇亦是迫不得已,并非有心舍弃姑母。”
“迫不得已?”虞琼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涩然,“世上最伤人的,从来都是这一句迫不得已。”
往昔回忆翻涌而至,桓州大雪纷飞的朝堂上,她挥刀断臂,鲜血溅透素衣,剧痛钻心却面不改色;司马彦毒发倒地,她以控心蛊收拢死忠;韩蕴率铁浮屠为她扫清异己,她从任人宰割的匈奴王后,一步步熬成执掌生杀大权的太皇太后。
她恨虞朝将她弃如敝履,却也在虞朝覆灭的那夜,独自对着故国方向坐至天明,哭着思念兄长虞容川。
“可哀家从未真正忘记故国。”虞琼眸中第一次泛起湿意,转瞬便被入骨傲骨压下,“如今见陛下复国兴邦,虞氏后继有人,山河重振,哀家……心中甚慰。国在,虞氏的根便在,哀家即便身死草原,也算有了归处。”
虞暥心头一震,未曾想这位手段狠辣的姑母,心底竟藏着这般辗转难平的故国情思。
“姑母若心系故国,留下便是,何必轻言生死。”
“可哀家不能留。”虞琼骤然扬声,笑声带着几分决绝,响彻整座金銮大殿,“哀家是匈奴太皇太后,是断臂镇朝堂的虞琼!生要执掌权柄,死要名留青史,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岂能做阶下之囚,在这宫殿之中苟且偷生,任由世人指点非议?”
这是她此生最耀眼的时刻,不是在匈奴朝堂杀伐决断,不是在后宫闱帐步步为营,而是在故国金銮殿上,坦露半生爱恨纠葛,纵然赴死,也绝不折半分傲骨。
她看向虞暥,眼底褪去所有锋芒狂傲,只剩姑侄间最后一丝温情,声音轻缓如絮,“暥儿,好好守住虞国江山,守住兄长留下的基业。哀家一生罪孽深重,无颜苟活,今日一死,既全了虞氏颜面,也全了我自己的心志。”
虞暥声音骤然发紧,“姑母,朕不准——”
话音未落,虞琼左手猛地探入袖中,一柄薄刃短刀寒光乍现。
“姑姑!”虞暥骤然起身,厉声喝止。
可虞琼心意已决,再无回转余地。
她望着殿外漫天飞雪,仿佛看见十七岁出嫁的自己,看见兄长虞容川的模样,看见匈奴朝堂上那个断臂不屈的身影。
唇角勾起一抹壮烈的笑意,她握紧短刃,狠狠刺入心口。
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素色衣袍,一如当年那身耀眼的凤冠霞帔,红得惊心动魄,红得撼人心魄。
她身躯缓缓倒下,脊背依旧挺直如初,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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