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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》 130-139(第13/21页)
口:“大家猜猜……是何人拦了军报?”
相爷拍案而起。
那一掌拍得案上的酒盏跳了起来,琥珀色的酒液泼了半案,沿着地砖缝隙淌下去。他须发皆张,手指直直地指向韦温,声音嘶哑:“韦温!你竟然还敢拦截军报?!”
韦温仍是沉默不语。
皇帝抬了抬手。杨内侍从御座后转出来,手中捧着一只托盘,托盘上码着一叠军报,封泥已被拆开,纸张边缘沾着边关的风沙和折痕。
杨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楼中回荡,念的是每一封军报发出的日期和内容,一封一封,念得不疾不徐。
那些日期从盛夏一直排到初秋,每一封都在嘶喊同一件事——凉州危急,请求援兵。
皇帝拈起最上面那一封,在指尖翻了个面,勾了勾唇角。那笑意冷得像腊月的霜花,薄薄地覆在唇上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朕的好爱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大唐的好栋梁。”
他将军报往案上一丢,目光从韦温身上冷冷地扫过。
“暗中培养捉刀代笔的组织,从科举的源头上断送大唐的根基;上演假使团的戏码,窃取布防图,挑拨大唐与吐蕃的关系;拦截边关军报,让凉州将士苦守孤城——桩桩件件,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所为。”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压了许久的怒意,“朕派去调查此事的影卫——韦温,听风身上的伤也是出自你手吧?”
韦温站在那里,先是眼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是嘴唇,然后是整张脸。那些碎裂的纹路底下,露出了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——是一张被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。
他扯了扯嘴角。
一声。
两声。
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狂放而肆无忌惮,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楼横冲直撞。
众人被这笑声惊得齐齐后退。
裴砚与李玄明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眼极短,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,但李玄明已经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。
他身形一晃,一脚精准地踢在韦温的膝弯处。
韦温的笑声戛然而止,膝盖猛地砸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两名金吾卫立即欺身上前,一左一右将他双臂反剪,死死地压住。
然而韦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。他双肩猛地一沉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名金吾卫的钳制中挣脱出来,顺势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了一柄横刀。
刀光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芒,他借势翻身而起,刀刃直指皇帝。
李玄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,横刀出鞘,刀背格住韦温的刀刃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。
两道人影在楼中央缠斗在一起,一招一式,干脆利落,刀刀到肉。少年将军的身姿像一只展翅的猎鹰,每一根羽毛都在风中铮铮作响。
裴砚站在战圈之外,目光紧紧追着两道人影的走位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蹙起了眉。
韦温的刀法并不算高明,但他每一步退后的方向都极其精准,像是在有意引着李玄明往某个位置走。
李玄明一刀劈下去,韦温侧身避开,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,他顺势又往左后方退了两步——那里正是奉天楼正中那根顶梁柱的位置。
裴砚猛地抬头,目光撞上房梁上那几道已经开裂的榫卯。那些榫卯被削薄了三寸,此刻在两人打斗的震动下,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木茬从裂缝中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金砖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的瞳仁骤缩。
不好。
“楼要塌了。”这四个字炸开的同时,他已经猛地转身,对身后的金吾卫厉声喝道,“护送陛下撤离!快!”
金吾卫统领脸色大变,立即与数名金吾卫将皇帝围在中间,护着他往楼梯口撤。
百官见状,顿时乱作一团——有人尖叫,有人推搡,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,命妇们的裙摆被踩得凌乱不堪,官帽挤掉了滚在地上,被无数只脚踩过去。
裴砚逆着人流冲向崔令妩。她正扶着翠翘站起来,还没站稳,手臂便被他一把攥住。
“阿妩,跟着墨辞下去。”他的声音急促低沉:“他会护着你。”
崔令妩被他推着往墨辞的方向走了两步,忽然回过头,一把抓住他的袖口:“你呢?”
裴砚瞥了一眼还在同韦温缠抖的李玄明。
“我随后就到。”他的手覆上她的,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的袖口上掰开,“你先走。”
房梁上的裂纹越来越宽,碎木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砸在李玄明肩头,他浑然不觉,一刀接一刀地劈向韦温。
韦温且战且退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,口中还在激他:“小郡王连我这个老匹夫都打不过,也不太行啊。”
李玄明气得咬牙,刀势更猛了几分。
“李玄明!”裴砚的喊声从身后传来。
李玄明本能地一个侧身,将韦温的正前方让了出来。韦温尚未反应过来,一只花瓶便迎面飞过来——
瓶身在韦温的额角碎裂,瓷片四溅。韦温被砸得眼前一黑,身形晃了两晃。
就在他被砸懵的刹那间,李玄明已经丢开了手中的刀,抽出腰间那根革带,三两下便将他的双手反绑了个结实。
这个动作太快了,快到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
儿时的裴砚和李玄明,一个是端方持重的小君子,一个是成日里上房揭瓦的皮猴子。李玄明闯了祸,裴砚替他打掩护——这套配合,是他们玩熟了的老把戏。
革带在李玄明手中翻了个花,扣得又紧又死,韦温挣了两下,纹丝不动。
屋顶的碎片越来越密,奉天楼的东侧已经肉眼可见地倾斜了下去。木料断裂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着,像是整座楼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。
裴砚捂着被掉落的碎屑砸伤的脑袋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。他一把拽住李玄明的手臂,喝道:“赶紧走!”
楼外,夕阳西沉。
皇帝站在含元殿前的丹墀上,面色沉重地望着面前那座正在崩塌的奉天楼。
他的袍摆上还沾着方才撤离时蹭到的木屑,金吾卫将他团团围住,刀戟森然,映着如血的残阳。
崔令妩站在人群中,指节掐得发白。她踮着脚尖,目光死死地盯着奉天楼的出口,眼眶通红,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。
不远处,裴夫人已经晕倒在了地上,几个侍女正手忙脚乱地围着她。
轰隆——
一声巨响,烟尘冲天而起。
刚刚还巍峨耸立的奉天楼,在转瞬之间化成了一堆废墟。碎木和瓦砾堆叠在一起,琉璃瓦的碎片在夕阳下反射出惨淡的光。
那座为了盛世而建的楼阁,如今歪歪斜斜地摊在那里,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,显得无比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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