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6、背对门口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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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,有人勒住了马,闻她送去的那碗香露。

    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
    “同一个味道。”小馥说,“主人,您现在要说吗?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桌角停了一停。要说的话已经到了舌尖,却被她自己按住。眼前这人刚刚才把一件重要的事交到她面前,她不打算用另一件还未证实的事抢走话头。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
    “理由?”

    “一张牌,不用一次打完。”

    “这句话从您心里冒出来,意外地合理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我的评价,最好也别一次打完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“收到。小馥将暂缓发布全部评语,以免主人不堪其重。”

    “你哪里来的全部评语?”

    “数据库尚未创建,正在等待主人提供更多素材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在心里把那句“不必了”咽了回去。小馥的口才若用在替她解围上,偶尔还算有用;若用来替自己找台阶,通常能找到楼下去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睛,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郑君珩也没有问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把一张纸推过来。

    纸面擦过桌面,声音很轻。赵馥灵看见他的手停在纸边片刻,才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请你进府,是为了奶娘。这件事我不绕。”他说,“但不能让盯着她的人知道,我已怀疑有人动了手。我若大张旗鼓地查,对方可能先把线索洗掉,也可能更早对她下手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仍旧平稳,说到最后几字时,却像把一口气硬生生压回胸腔。赵馥灵没有看他的眼睛,先看那张纸,让他能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所以殿下找了一个外人。”

    “找了一个能以调香为名进来的外人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低头看那张纸。

    纸上写的,是一个名头。

    “七皇子府客卿香师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第一遍,她认出那几个字;第二遍,她才让自己相信,纸上没有藏着别的称谓,也没有一行等她抬头才会补上的附注。

    她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。这种戏,她看过太多:皇子看中一个身分不够的姑娘,随手赏一个义妹的名分,好把人名正言顺地放在身边。

    没有义妹。

    只有一份差事,一个月例,和一块可以进出府门的腰牌。

    干净,清楚,不欠任何人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“客卿”二字上多停了片刻。她先前备好的几种应对,这会儿全派不上用场,像一群排队入场却发现戏已散场的人,连抱怨也找不到对象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客卿?”

    “客卿可以来,也可以走。”郑君珩说,“你不是我府里的人,是我请来调香、查一查她身边出了什么事的人。这件事办完了,你想走,随时走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时,语气很平,推过来的纸却一直停在两人中间。他看着她,等她回答。

    她猜,他也怕她拒绝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那她有资格开条件。

    她把纸放回桌面,没有急着伸手去拿。这张纸意味着一份差事,也意味着往后要踏进这座府邸,接触她还不熟悉的人与事。她不能因为一个名头合心意,就把界线也一并交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。”她说,“两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我看到什么,说什么。不管那个人是谁,包括殿下府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应得很快,没有拿客套话遮住这个承诺。赵馥灵抬眼看了他一下,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第二,”她停了一下,“殿下别用‘先看病’三个字打发我。我进这道门,不是只替一个人调一炉香。殿下要的是整张网,我心里有数,您也别装。”

    郑君珩看了她三息。

    她不催,只把手指平放在桌沿,指甲修得短,指尖留着一点从轿中一路带来的凉意。桌木的纹路从她指下延伸出去,正好穿过那张纸的边角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笑了。

    很浅,浅到一眨眼就没。

    “林嫣的女儿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不是在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“我娘亲的名声,我还没打听到。”她说,“殿下替我说说,我今晚回去好有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一本正经,语气里却留了一点往前探的余地。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从他口中听见母亲的事,自然不想白白放过。

    “今晚不行。”他转身往门外走,“奶娘在等。”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像是把接下来的话留在路上,不急着催她跟上。赵馥灵把那张纸收妥,腰间香囊在衣料下轻轻一晃。她想到那块尚未拿到手的腰牌,觉得自己今日收下的东西虽不多,事情倒已经排得很长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七皇子府很安静。

    何管事在廊口引回了等在外院的翠微。郑君珩只在书房单独谈过话,往奶娘住处走时,没有再拦她。

    廊下没有多余的人,连脚步声都被厚地毯吃掉。翠微跟在她身后半步,一路没说话,只是把手一直放在袖子里。

    翠微走得一板一眼,鞋尖每次都落在毯面同一处似的。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从头到尾没露出来,赵馥灵也就从头到尾没问。若翠微打算一路把手藏到见着奶娘,赵馥灵便打算一路把好奇心藏到回去。

    赵馥灵知道她袖子里有什么。

    没问。

    她把视线收回来,跟上郑君珩。廊边垂下的帘角被风托起,又慢慢落下,擦过柱身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“说说她的病。”她对走在前头的郑君珩说,“从头说,别挑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前开始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先是胃口差,吃什么都说没味道。后来夜里睡不安稳,白天一点力气都没有。再后来,手脚是凉的,额头却一直出汗。”

    他把几个变化按着先后说出来,没有替其中任何一项加上猜测。赵馥灵听得仔细,步子也跟着放慢,免得漏过一句。

    “太医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年纪大了,气血亏。开了补药。”

    “吃了呢?”

    “吃了更没精神。”

    她在心里记下来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在袖口里轻轻屈起,又松开。她知道自己手上没有足够的东西下判断,几句病况只能先放在心里,等见到人、听到更多,再慢慢核对。

    药是不是合适、原来的病是否在加重、饭和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,都得查。眼前这点病况,还不能只剩下“有人在害她”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“殿下,”她说,“这三个月,嬷嬷吃的东西,是谁经手的?”

    郑君珩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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