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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07、像同一个人(第4/4页)
盆里的炭缩了一下,落出一点细小的红光。
炭火轻轻地响了一声。
“每年腊八前后,”过了很久,他说,“有一个妇人,来买一块豆腐。”
“不讲价,不说话。”
“放下钱,拿了豆腐,在院门口,站一站,就走。”
“老朽看不见她。”
“可是老朽知道,是她。”
赵馥灵握着碗的手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她的指节泛白,碗里最后一点汤汁轻轻晃动,又平了下去。院墙外有人走过,鞋声渐远,这方小院仍安静地留着那句话。
“她最后一回来,是十三年前的腊八。”
“那天雪很大。”
“她站在院门口,站了三五息。”
“临走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小姑娘张着嘴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的手停在豆浆碗旁,肩上的红袄被风掀起一角,却没有伸手去压。
“她说,‘老师,下一回来的,不是我。’”
院子里,雪,从屋檐上,簌簌地落了下来,砸在竹架上,碎成一地的白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把空碗,轻轻放在地上,将那枚铜印用袖中的帕子裹好,贴身收妥。
然后,她向这个九十三岁的、看不见的老人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,她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额头就那样抵着,没有抬起来。
青砖的冷意透进额头,发簪上的玉贴着她鬓边,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。文承之站在后面,手里的糖包与茶包都垂了下来。他没有上前催她,只把脚步往旁边挪开些,留出一段空地。
老人没有出声。
小姑娘把豆浆碗放到一旁,两只手搭在膝上,低下了头。
***
文承之又陪老先生说了些旧事。告辞时,他把带来的糖和茶留给荷儿,叮嘱她替太爷爷收好。
回到将军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。
大门前的石狮子,被人缠了红绸,门口的灯笼,换成了新的,红得像两颗滴着蜡的心。
门口扫得干净,石阶旁还搁着一把竹扫帚。门房大约才忙完一轮,袖口沾着细细的灰,却仍把衣襟理得齐整,见她回来便立刻迎上前。
门房迎上来,双手捧着一张帖子。
“三小姐,三皇子府送来的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。
素白的帖,雪色的缎面,没有一点花纹,连边缘,都是裁得笔直的,干净得叫人手心发凉。
她的指腹沿着帖子边缘轻轻一碰,纸面平滑,缎面细密,裁口齐整得几乎找不出一根多余的丝线。
帖子上只有三行字。
“初三,小宴。”
“府中老梅初绽,敬邀掌事,赏花。”
落款处,没有印,没有名,只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字。
梅。
赵馥灵站在石阶上,手指按着帖角。
身后有人提着年节食盒从门内经过,脚步在她身边放轻,没有出声催问。她只盯着帖子上的那个字,指腹压住帖角,让纸面不被风掀起。
风吹过,披帛尾端的银铃,叮的响了一声。
她把帖子凑近鼻尖。
先是鼻腔微微一紧,像手掌碰到一块阴凉的石面。那股气息让她想起雨天收进屋里的旧木匣,干燥而深,藏着不肯散去的甜意。
纸。
墨。
很贵的、冷冷的、干干的墨。
墨的底下,压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甜,深而沉,是沉水。
没有烟气。
她想起莲嬷嬷说的那间屋子。
想起窗下,那块天天被人擦拭、却从来不烧的沉香木。
想起窗外,那株老得枝子都伸到窗台上的梅树。
风从街口吹来,拂动她鬓边的红绢花。她将帖子稍稍放低,抬眼望了一下府门上方的匾额,才又把目光落回那个小字上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他请我,”她在心里说,“去赏梅。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他是不是知道,您在找他?”
“知道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个字,墨色很淡,每一笔,都方方正正,没有一丝墨晕。
她看得久了,觉得那个字不像落款,倒像一扇合起来的门。门上没挂锁,却也没有人替她推开。
“他不是在躲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他是想看看,我知不知道,他是谁。”
暮色从檐角压下来。
新灯笼的红光,落在那张雪色的帖子上,像一滴刚刚落下的血。
她把帖子收进袖里,迈过门槛。
腰间的香囊,贴着她的腿,轻轻晃了一下。
初三,还有两天。
那个“梅”字留在袖中,像一枝尚未出现在眼前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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