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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77、药材不在禁单上(第1/3页)
午时的篱院,是一锅煮开了的粥。
人和牲口搅在一起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卖烤饼的、卖羊杂汤的、卖针线的,嗓子一个比一个哑。日头悬在篱笆顶上,把泥地晒出一层干燥的白光,每个人走过,都带起一小团细细的尘。
一个挑着两只竹筐的汉子从她跟前挤过,扁担吱呀一声,筐里的木勺碰着竹篾,笃笃地响,听起来像是那勺子也嫌市集太挤,正忙着替自己开路。
赵馥灵蹲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后头,嚼着一把杏仁。
摊主把剥好的熟杏仁盛在一只浅口木盘里,盘沿磨得发亮。赵馥灵付了钱,接过自己那一小把,蹲到摊后慢慢吃,指尖接住剥落的薄皮,没让碎屑掉回盘里。
杏仁很香,带一点微微的涩。
她盯着不远处,一条窄窄的小道。
小道尽头,是互市最西边的角落,一排矮矮的草棚。棚前挂着各式各样的小幌子:一只干瘪的蜥蜴,一串风干的蛇,一根弯曲的鹿角,一束发黄的草。
风从草棚间穿过,那些幌子便各自摇晃。蜥蜴尾巴甩得最勤,蛇身挂在绳上,一寸也不肯动,像是打定主意要把“风干”二字贯彻到底。
药区。
“掌事。”
顾泽蹲在她旁边,牵着骆驼的绳子,帽檐下露出一双很认真的眼睛,“弟子刚才数过了,南北两边的药摊合起来,一共有十一个。”
他说话时,骆驼在他身后嚼了一下,嘴里发出湿漉漉的咯吱声。顾泽像是早已习惯,手里松握缰绳,没有缠住手腕。那本册子夹在腋下,一角已被他的胳膊压得微微翘起。
“你数这个做什么?”
“骆驼伕的视角。”顾泽说,“这个视角,看得见很多东西。比如,哪些摊子,客人多;哪些摊子,客人少。”
他说得十分认真,仿佛骆驼伕这个行当自古就有一门专学数摊子的本事,祖师爷传下来的第一条规矩,便是数清楚再吃饭。
“哪些客人多?”
顾泽把骆驼牵到旁边空着的系牲口木桩前,系好缰绳,这才腾出手,掏出册子,一脸严肃地翻到一页。
册子边角已经起了毛,纸页间夹着一根细草,显然被他拿来当书签。赵馥灵瞥了一眼,那草被折成两段,连当书签都透着一股骆驼伕的务实。
“大晟这一边的药摊,客人是北狄人,买得多。北狄那一边的药摊,客人是大晟的兵,也买得多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弟子觉得,这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在哪里?”
“两边的人,”顾泽认真地说,“为什么都在对面的药摊买药?买的是不是同一种?”
骆驼又嚼了一下。
顾泽低头看了看桩上的缰绳,像是想问牠有没有别的看法。牠把下巴一抬,继续嚼,显然认为这种事不在骆驼的职责范围内。
赵馥灵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抱着册子、帽子还散着骆驼口水气味的年轻人,在她心里的分量,忽然重了一点点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看,他们买的是什么药。”
顾泽把册子一合,起身时膝头沾了些细尘。他拍了两下,将册子收妥,走去解开木桩上的缰绳。尘土还没拍干净,骆驼便把头凑过来,朝他的衣襟嗅了一下。
“牠是在替你查验吗?”赵馥灵问。
顾泽低头看牠,想了想说:“牠大约觉得弟子身上有册子的味道。”
“你身上有册子的味道?”
“有墨,也有羊皮纸。”顾泽想起什么似的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牠方才嚼过的草。”
骆驼对这番供词毫无异议,安然地跟在他身侧。
***
大晟这一边,最靠外的一个摊子,牌子上写着三个大字:“清肺散”。
木牌用麻绳拴在棚柱上,字迹黑得醒目,边角却裂了一道细纹。牌子下挂着一个小小的秤锤,风一吹,便撞上木柱,发出一声轻轻的笃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一双老花眼瞇成两条缝,一边卖药,一边用小秤称一包一包的药粉。
他称完一包,便用指头在秤杆上拨一下,像是怕秤杆不服气,还要再劝它老实些。
摊上摆着一排布袋,袋口敞开,里面是灰绿色的干草,捻成细细的碎末。
顾泽先将骆驼系在摊旁空着的木桩边。赵馥灵装作挑药的样子,凑近。
她的指尖在袋口停了一下,鼻翼收得很轻。
她还没有吸气,鼻尖就先凉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、说不出来的凉。
像一间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,推开门的一刹那,扑面而来的那种空。
她把鼻子轻轻凑过去。
草香,应该有的。
可是,淡得几乎没有。
草,苦,涩,带一点青。这些该有的,都在,却薄得可怜,像一张被水洗过太多遍的纸。
更奇怪的是,她身边的气味,在变薄。
摊主身上的药味,隔壁摊子的蜥蜴腥,背后烤饼的焦香,一层一层地淡了。
不是市集忽然没了气味,是她自己的鼻子,像被什么压住了。
她的呼吸,沉了一下。
“掌事。”
顾泽凑过来,捏着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弟子的鼻子,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。”
他说完又试着吸了一口,眉毛立刻拧在一起,像是鼻子里当真住进了一团棉花,还不打算让座。
“你离它多远?”
“三步。”
“先退开,别再凑近。”
他随她退到摊外的上风处,隔了片刻,才慢慢松开捏着鼻子的手。
“好些了。饼的焦味又闻到了。”
顾泽松开鼻子,立刻把册子掏出来,在页上记了一笔。他写得很快,赵馥灵瞥见那行字是“近药鼻塞,退到上风处后渐复”,字迹工整得像是要拿去交给哪位先生批阅。
“记感受就好,别写成隔几步一定怎样。风一换,远近就变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顾泽把册子往怀里一收:“掌事交代过,眼睛看见的要记,鼻子碰上的也要记。弟子只好让鼻子一起入册。”
赵馥灵点点头,不动声色地开口。
“老先生,这药,治什么的?”
“清肺散!”老头抬起头,笑得很和气,“风寒鼻塞,咳嗽痰多,吃了就通。小姑娘,要几包?”
老头把小秤往她这边转了转,秤盘轻轻晃着。几包药已经包好,麻绳都打着差不多大小的结,只有一包的结歪了,像是绳子自己先打了个呵欠。
“鼻塞,也治?”
“治!”
“吃了,”她慢慢地说,“就能闻到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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