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279、淡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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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长一丈,粗如手腕,两头开口。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船上有吗?”

    她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弯,另一手则往下压,将大致的形状比给梁叔看。几名老水手盯着她的手势,眼神逐渐从疑惑变成了认真。

    梁叔想了一会儿,眼睛亮了一下:

    “有几段,是修水柜用的备件,在货舱最底下。”他想了想,又道,“得叫匠手先核接缝,接过焊料、油料的不拿来盛入口的水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一只木槽,能盛水,能放进一根管子。”

    “木槽……有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,”她说,“陶罐。”

    梁叔一个一个应下,每应一个,心里越发糊涂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把那口气咽了回去。船上的东西倒是有,可这几样放在一起,怎么看都像要替一口锅办一场不明不白的丧事。

    陈老眉头拧成了麻花:

    “娘子,这是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微微一笑:

    “把海水,变成淡水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甲板上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一缕风卷过桅杆,帆布鼓起又落下。原本在远处说话的人也停了嘴,彼此交换眼神,仿佛刚才那句话是从海里飘上来的。

    接着,有人噗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变成淡水?”

    “这又不是变戏法!”

    “海水,怎么能喝?咸得苦!”

    笑声里带着干涩,像有人拿指节敲了几下木桶。几个水手跟着扯了扯嘴角,笑到一半,目光又落回她身上,谁都不太敢把那点笑意放大。

    陈老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她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可是,他又不敢全然不信。

    因为,她已经让他不信过三次,三次,都是他输。

    他鼻梁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周围的人还在等他的反应,几个老水手悄悄把身子转向他,似乎只要陈老一点头,便能多信上半分。

    “娘子,”他艰难开口,“你要几天?”

    “半天。”

    “半天?”

    他身后有人把手放到腰间,像是要扶住什么,最后只抓到一截衣带。梁叔也看着她,方才亮起的眼神尚未熄下,却被“半天”两字压得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“给我半天,先试通一组。”她说,“今晚的清水照样留住。试成也先量一个时辰能出多少,不能只见几滴,就算全船有救。”

    陈老盯着她,一息,两息,三息。

    那几息之间,甲板上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。念儿攥着袖口,看看海,又看看那些铜锅,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最后,他重重点了一下头: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半天以后,甲板上,多了一座奇怪的东西。

    几个水手把袖子卷到肘上,手臂上沾着搬运时留下的木屑。有人扛着木槽走得太急,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尖,旁边的人赶紧扶了一把,嘴里还不忘说,若摔坏了槽,往后只好改用手掌接水。

    他们先试一组。大铜锅放进固定在隔热底座上的小灶,远离帆索,火口有人守;备用海水与灭火砂也在手边。锅盖导出的铜管一路向下,经过盛冷海水的木槽,再伸向架稳、遮着落灰的干净陶罐。接水端敞着,盖也可随时提开,不用压死的铜板憋蒸气。

    锅、管、罐先清理核过,不用有绿锈、油味或来历不清的接料。取的是避开浮油与排污处的新海水,绝不拿封存的疑水试蒸。匠手先看漏气与出水是否通畅,她守着小火,没把大锅烧满,也不许烧干。

    铜管弯折的地方已擦洗过,日光照上去,才显出一圈细薄的光。木槽被水浸得发黑,旁边摆着几块石头,用来压住管子,免得它一歪,水滴便落到甲板上。

    灶下,生着火。

    锅里,是海水。

    她站在旁边,卷着袖子,脸被火烤得通红,手里拿着一把小扇,轻轻地,一下,一下,扇着灶膛。

    火舌沿着柴枝舔上去,映在她的袖口与手背上。她每扇一下,灰烬便在灶口浮起来,落在鞋面,也落在那把小扇的边沿。

    四周留出空处,围看的人站在外圈,不许挤近灶与管。

    有人把脖子伸得老长,后头的人便伸手按住他的肩,提醒他再往前就要撞上铜管。那人把脖子缩回来,又从另一侧探出去,于是后头的人也跟着转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怪模怪样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,是要把海水变成淡水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!”

    “嘘,看。”

    有个老水手盯着那根铜管,嘴里小声嘀咕,这东西若能出水,从前修水柜的人就该顺手多修几根。旁边的人一本正经地回他,从前修水柜的人只管水柜,不管大海。他想了一会儿,觉得这话也有道理,便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水开了。

    锅里,咕噜咕噜,翻滚起来。

    最先冒出的水泡挤在锅边,接着一个接一个破开,热气沿锅盖边掠过。外圈的人缩了缩肩,守灶人将火收稳,没让翻滚的盐水溅进导管。

    水蒸气沿锅盖引出的通路,进入弯弯的铜管,一路向前,钻进浸在冷水里的那一段。

    木槽里的水面被热意搅出细纹,铜管沉在水中,表面渐渐覆上一层水光。靠得近的人屏住呼吸,有人甚至把手背伸过去,想试试木槽里的水,却被梁叔一把拍回来。

    铜管的内壁,渐渐凝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。

    水珠越来越多,顺着管壁,往下滑,汇到管子的最低处。

    她蹲在灶旁,目光沿着铜管缓缓移动。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,摇摇晃晃,像一盏被海风吹着的灯。她没有催,也没有抬头看谁,只把小扇放在膝边,听着锅里持续不断的声响。

    然后,一滴。

    从铜管的末端,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那一刻,午后的日光停在木槽边沿,照亮铜管末端一粒将落未落的水珠。围着的人全都定住了,连梁叔伸出去的手也悬在半空,五指微微张开。

    落在陶罐的底。

    一声极轻极轻的,却让整个甲板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又一滴。

    再一滴。

    滴,滴,滴。

    像谁在黑暗里,一粒一粒,数着珠子。

    每落下一滴,陶罐底便多一点细小的回音。有人把手掌放在膝上,指尖不自觉地跟着那声音轻轻收拢,却没有人再催那滴水快些。

    罐底,渐渐积起一小汪水。

    清亮,透明,在午后的日光里闪着亮色。

    前头试通路的水另接不用;等出水稳了,她换一只洁净罐,接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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