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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20、霍的算盘(第3/3页)
下木鱼。
“很旧了。”霍承恩笑着说，“换一顶吧。”
那人没有动。
那顶帽子压得太低，帽檐下方留了一圈暗影，遮住眉眼。青布长衫的领口也洗得发白，针脚却缝得仔细，并不见散线。
过了一息，他才低声说：
“大人，下官习惯了。”
霍承恩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轻轻地，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睛。
那人换了另一方洗净的砚，重新添水，取出纯松烟墨。手腕始终平稳，动作像是在替一件旧物守住原来的位置。
“静山，你说，”他的声音，越来越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她会不会，把香母木，藏起来？”
换过墨后，他的手又慢慢磨了起来。
一圈，一圈，稳稳的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是赵馥灵。”那人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一片枯叶，在地上轻轻擦过，“她从来，不藏。”
砚台里的墨色渐渐浓起来，磨过的墨锭边缘沾着一层湿痕。那人的手没有停，连每一圈的大小也几乎相同。
霍承恩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细长的眼睛里，笑意一点一点，扩散开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么，就让她自己，报上来。”
那人低着头，磨着墨，帽檐底下，嘴角极轻地，弯了一下。
墨汁沿着砚池转过最后一圈，聚在低处，黑得沉静。案上那张纸仍被镇纸压着，纸角整整齐齐，像是在等一个人亲手把名字写上去。
＊＊＊
那人退出书房的时候，已经是四更了。
门扇合上时，里头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一线，随即被木门截断。门外的人影在廊柱间停了片刻，等屋里再没有动静，才沿着回廊走开。
门外，廊下，风灯摇晃。
灯罩被夜风推得一偏，光便斜斜落在地上，照出青砖缝里薄薄的一层尘。长廊两侧的屋门都关着，偶尔有木料受了夜凉，轻轻响一声。
他拉了拉帽檐，低着头，沿着长廊，一步一步，往后院走。
长衫的下摆擦过墙边，没有碰上花木。走过一根廊柱，他便把步子放慢一点，像是怕鞋底的声音在寂静里留得太久。
走到尽头，转过一个拐角。
四下无人。
后院的风比廊下更冷，吹过空地，带起一片落叶。落叶翻了半圈，贴在墙根，再被风推开，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他停住了。
背靠着墙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抬起头，摘下了那顶旧毡帽。
帽子被他握在手里，帽檐依旧垂着，边缘磨得发白。廊角的风灯透过来，落在他手背上，照出几道细细的纹路。
那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一张很普通、很瘦、眼角满是细纹的脸。
他的眼睛，是亮的。
亮得像两粒，藏在灰里的火星。
他看着手里的毡帽，看了好几息。
那顶帽子安安静静地伏在掌心，旧布被夜色染得更深，帽檐底下的暗处，仍像藏着一小段没说完的话。
然后，又把它，慢慢地，戴了回去。
“赵掌柜，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连风都听不见，“这一回，您还闻得出我吗？”
他笑了笑，沿着墙根，消失在后院的黑暗里。
墙外，一只夜猫子叫了一声，又静了。
墙内的灯火还亮着，墙外的夜色却没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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