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48、七城来(第1/4页)
二月十九,观香阁的大门,从天刚亮,就没有关过。
门环被来往的人碰得一声接一声,门房的小厮索性把门扇支住,免得每进一个人便要重新推一次。晨雾还挂在屋檐底下,石阶上已踩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湿痕,门边搁着两只空竹筐,里头的绳结沾了泥。
赵馥灵站在廊下,抬手揉了揉被寒风刮得发紧的鼻梁。她先觉得喉头松了一点,接着,一股暖和的熟悉气息才从门内飘过来,像冬日里刚收进屋的晒被子,带着干爽的布气,最后才辨出是皂角香。有人一早替众人备了热水,皂角的气息沾在木盆边,也沾在每个赶回来的人身上。
她在心里对小馥说:“一大早就这么热闹,门房今日怕是连打盹都要轮班。”
小馥答:“主人,门房若能在这种声响里打盹,值得另发一份工钱。”
渡口抓到的两个人,送进了京兆府。翠微回来只说了一句:他们只认得给银子的人戴一顶毡帽,说话的时候,手里一直在拨什么。
她说这话时,青衣袖口还留着渡口的潮气,刀仍挂在腰侧。院中有人想问得更仔细,见她把茶盏放下,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翠微不说的时候,通常表示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;若再追问,多半只会换来她一个平静的眼神,叫人自己把问题收好。
先回来的是阿柱他们。
天没亮就起来备着追贼,阿柱、小莲、竹青、纸儿,一个个灰头土脸,从城里各条街走回来。阿柱的胡子上挂着一层霜花,进门粗着嗓子喊了一声“掌事”,头也不回,直奔后院井边,接过小厮递来的一大碗温水,咕咚咕咚喝了。
他身后的衣摆还沾着细泥,靴底带进来的水点一路落到井边。井绳吱呀一响,水桶晃了两下,阿柱仰头喝得急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怕水也会被旁人抢走。
门房的小厮捧着一只空碗经过,脚步停住,望着那只大碗,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“他这一口气喝下去,井里的鱼都得挪个地方喘气。”
阿柱放下碗,打了个响亮的嗝,回头看他。
小厮立刻把空碗举到胸前,认真补道:“我说鱼有福气,今日水声听得格外清楚。”
阿柱抹了把嘴,倒也没追究,只把碗放回托盘。井边那条绳子还在微微晃动,像替他把一路奔波的急促慢慢摇散。
小莲抱着她那只绣花荷包。荷包里原本装着三十个她亲手做的小香球,每一个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,系了一个细细的结,清晨在东市口留下七个作分段通报的记号。她一路走一路数,数一次,心疼一次。
荷包被她攥在掌心,绣在线的花枝都皱了。每数到一个空出来的数目,她的眉尖便又往中间靠一分,仿佛那几个香球还能从街角自己走回来,乖乖钻进荷包里。
纸儿瞄见她低头,凑过去安慰:“东市口人多,丢了也不算白丢,总有人闻见。”
小莲抬起眼看她:“你这么会安慰人,方才怎么不替我把那几个捡回来?”
纸儿立刻往阿柱背后挪了半步:“我那时候忙着接护卫的消息。”
阿柱瞥她一眼:“你找的是回家的路,还是胡饼摊的路?”
纸儿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点碎屑的胡饼,决定暂时不回答。她向来知道,嘴里有东西的时候,辩解容易掉渣。
竹青走得最稳。
他背着一只竹篾箱,青灰长衫整整齐齐,站在垂花门前,先把鞋底在石阶上蹭了三下,才迈进门槛,仿佛怕踩脏了观香阁的地。虽然他的鞋底,清晨踩过几条街的泥。
他每蹭一下,便低头查看一次,蹭到第三下,才像完成一项十分要紧的差事,略略理平衣摆。旁边的小厮看得手痒,也想替他把石阶上的泥痕擦掉,最后想起那泥是竹青自己带来的,只好把抹布重新收回袖中。
纸儿进门就喊饿,喊完,倒在门房的长凳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胡饼。
门房的小厮低头看她,伸手想把胡饼拿开,纸儿的手指立刻收紧,睡梦里还把半块饼往胸口一抱。小厮收回手,对同伴轻声说:“这位姑娘守饼,比守门还仔细。”
纸儿呼吸均匀,没听见。胡饼的碎屑倒落了几粒在长凳上,仿佛替她留下了清晨追贼的战果。
午后,从最远的地方来的人,到了。
日头升上院墙,门口的影子从长长一条缩成短短一截。前堂里有人把早间收进来的行李挪到墙边,给来客腾出地方;小厮端着茶盘穿过人群,每走一步都要先看看脚下,免得踩着谁的包袱,再被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的手拽住衣角。
是阿海。
他从广州来,带着蔡婆,带着两口袋咸鱼干,还带着一个黑黑瘦瘦、牙缺了一颗、穿着一双旧布鞋的少年。
那两口袋咸鱼干被他一边一袋扛着,麻绳勒在肩头,袋口透出一股咸鲜的海气。跟着他进门的小厮鼻尖动了动,忍不住望向那两只袋子,阿海便拍了拍袋口,说了句:“路上吃的。”小厮立刻把目光移开,神情端正得仿佛方才只是在看绳结。
少年站在门口,仰着头,看着观香阁的匾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着,像第一次看见天。
匾额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沉稳的光,门内人声来来去去,从他站着的地方望进去,几根梁柱把前堂分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长方。少年穿着一双旧布鞋,鞋尖在门槛外蹭了蹭,似乎还在确认这座屋子不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长安?”
“是。”阿海说。
“这座房子,比香母祠大。”
“是。”
“比我们整座岛的市集,还要大。”
“别说了,”阿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“进去,叫人。”
那一下拍得不重,少年却立刻把背挺直了。他回头看了看阿海,像是想把心里还没说完的惊叹全收好,免得一开口又被拍回去。
少年深吸一口气,迈进大门,目光在前堂扫了一圈,忽然,大声喊:
“师父!”
前堂里,正在整理书架的顾泽,手一抖,一本书砸在脚背上。
书落地的声音不算重,顾泽却立刻弯腰捂住脚,手里另外几本也跟着歪斜。他身旁的学徒伸手扶书,两人一时忙成一团,倒把那声“师父”衬得格外响亮。
“苏、苏木?!”
他站直身子,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被午日晒出的影子,先眨了一下眼,才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一下犹豫很短,短得只有他自己知道,脚背上被书砸出的疼倒还在提醒他,这一切确实发生在眼前。
***
苏木,十二岁,岛上的孩子,个子比离开时,窜高了一寸,皮肤黑得发亮,穿着一双旧布鞋,穿一件短麻衫,袖口破了一个洞,头发乱成一团,笑起来,缺了一颗门牙。
他身上的麻衫洗得发白,衣角绑着一段细绳,绳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。一路走来,他鞋底沾着灰,手臂上还有行李带勒出的红痕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很,从顾泽身上挪开一下都舍不得。
他是去年夏天,趁南风季的最后一班,跟着陈老托人捎话的一艘蕃舶,到了广州,在蔡婆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