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48、七城来(第3/4页)
“没关系。”苏木笑了,缺牙的洞,亮亮的,“岛上的屋顶,漏雨比这个大多了。”
赵馥兰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,在册子上写下一行: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细的沙声。她写得端正,写完还把册子稍稍转正,确定那一行字没有挤到旁边人的名字。
“苏木,睡首席旁边,先垫木板、挂好挡风帘,备毯一条。若还有潮气,就挪进屋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添了一行小字,一边写,一边低声念出来:
“毯子钱,算我的。”
站在旁边的小厮低头看了看册子,又看了看苏木,悄悄把一条毯子抱到东厢去。他走得很稳,唯独经过顾泽时,忍不住多瞄了一眼那枚徽章,顾泽立刻把胸膛挺高了一点。
脑子里,小馥悄悄说:
“我又记下一次,‘算我的’。”
“你在记录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我打算在年终的时候,把这几次,一起,宣读。”
赵馥灵低头,笑得肩膀发抖。
她把脸转向一旁,假装检查桌上的册子,手指却在纸边轻轻压了两下。小馥安静了片刻,仿佛正替这份年终宣读稿安排先后次序。
***
夜里,前堂的鼾声,此起彼伏。
窗外的月光从格扇缝隙落进来,照亮几截被褥边角,也照亮地上散落的一只木梳。白日里忙着搬对象的人,这时都沉进各自的睡意里,偶尔有人翻身,褥面便起伏一下,紧接着又恢复安稳。
像一群刚出生的小兽,各自缩在被窝里,打着各种不同的呼噜。阿柱的鼾,像拉风箱;竹青的鼾,像细细的口哨;小莲的鼾,软软的,带着一点梦话;纸儿的鼾,一声一声,没有规律;阿海的鼾,粗得,像一头牛。
几种声音交错起来,竟把前堂的木梁都衬得十分忙碌。角落里有人翻了个身,鼾声立刻从一处挪到另一处,听得守夜的小厮坐在门边,分不清究竟该先叫醒哪一个。
苏木睡在外廊靠里的干铺。前堂的鼾声隔着挡风帘,仍听得清楚。
他把一个东西,垫在头下,抱着,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一小道口水沿着他的嘴角,沾到布面上,他睡得全然不知,手臂还把那样东西圈得紧紧的。顾泽坐在旁边,先替他拉好被角,又低头看那件被他抱住的东西,目光停了许久。
那是一本册子。
蓝布封面,边角磨损,封面上写着“随行记录”,旁边一行小字:“第六册”。
书脊有几处磨得发白,封面上留着一条浅浅的折痕。顾泽认得那笔迹,也认得当年送出这本册子时,苏木抱着它不肯撒手的样子。
是顾泽在香屿,亲手送给他的那一本。
顾泽坐在他旁边,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,看着他。
前堂的鼾声隔着帘子此起彼伏,月光则静静停在苏木的眉眼上。顾泽胸前的铁牌被衣料遮住一半,偶尔随着他的呼吸露出一点暗光。他看着苏木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叫醒他。
看了好一阵,他才轻轻伸出手,想把册子抽出来。
手指才碰到蓝布封面,苏木便在梦里缩了一下,两只手把册子抱得更紧。顾泽的指节停在书边,连衣袖都不敢再往前挪。
苏木在梦里哼了一声,抱得更紧了。
顾泽的手,停在半空。
他的指尖微微弯着,像还记得册子原本该由自己收起来。隔着一段夜色,苏木的呼吸轻而均匀,口水在蓝布上又沾开了一小点。
他想了想,缩回去,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,在墙上,借着月光,歪歪扭扭,写了一行字:
炭笔落在墙面上,沙沙作响。他写到一半停住,借着月色辨认自己写的字,再接着添完。那一行歪斜得很有精神,最后一笔还不小心拖长了些。
“首席徒,睡自己册子上。”
写完,又觉得不够,在旁边,补了一个小小的、笑着的脸。
他放下炭笔,看了看那张笑脸,悄悄把它画圆了一些。隔壁的阿柱打了个鼾,墙面上的炭粉落下少许,正好在笑脸旁多了个点,顾泽看了一眼,觉得更像了,便把手收回怀里。
***
赵馥灵是在半夜,被一个很轻的声音,叫醒的。
屋里的灯芯烧得短了,灯火伏在铜盏里,偶尔轻轻一跳。她睁开眼时,先听见门外衣料掠过门框的细响,接着便看见翠微站在床边,身影落在暗处。
是翠微。
“小姐,东厢。”
她披上一件玄色的外袍,长发散在肩后,素着一张洗净了眼妆的脸,快步走过去。
外袍的系带垂在腰侧,她一面往前走,一面把它收拢系好。翠微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走到廊转角时,抬手替她拨开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。院中冷意仍重,瓦上凝着水光,远处前堂的鼾声隔着几道门传来,低低地起伏。
东厢里,点着一盏小灯。
灯火被罩在一只小小的灯盏内,光落在床沿和桌角,照出一片安静的暖色。阿芷靠在床头,身上搭着薄被,两只手搁在膝上。她面前的木几收拾得干净,几片棕叶被放在一旁,边缘整整齐齐地叠着。
阿芷靠在床头,没有睡。她的面前,摆着一只小小的棕叶包,已经摊开,里面,是一撮晒干的、淡黄色的花。
那撮花摊在棕叶上,轻得几乎不占地方。灯影从花瓣的卷边掠过,让它们看起来一片薄、一片厚,细小的影子交错着落在叶面上。赵馥灵在门边停了停,视线落在那撮花上,没有伸手去碰。
很小的花,细细的花瓣,卷着边,在灯光下,像一小撮碎金。
苏木站在床边,揉着睡眼,小声说:
他一只手还停在眼角,身上披着临时拿来的外衣,衣襟有些歪。大概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,他的头发翘着,说话时却很认真,努力把带来的话一句一句记清楚。
“阿檀爷爷说,要亲手交给婆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苏木想了想,把去年离岛前阿檀交代的话,照原样背出来:
“他说:今年的花,开得比往年早。我摘了一碟,晒干了。她要黄的,我就一朵黄的都没有漏。”
屋里,没有人说话。
灯芯轻轻噼啪了一声,火光沿着灯盏内壁晃了晃,照得棕叶包上的细纹忽明忽暗。苏木垂下手,阿芷的指尖仍放在膝上,离那撮花只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阿芷低下头,用手指,轻轻拨了拨那一撮干花。
花瓣在她枯瘦的指间,微微颤动,发出极轻极轻的、像纸一样的声音。
她把一朵,放在鼻尖。
她闻不到。
可是,她闭上眼睛,嘴角,慢慢浮起一个极深极深的笑。
苏木望着她,眼角还带着刚醒来的红。他没有再替那个笑容添上任何话,只把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,像是把一路带来的话也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