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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371、第二册(第3/3页)
写完，她搁下笔，看着这一行字，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。
案上的灯火映进瓷碟，白纸边缘透出一点薄亮。用过的手套与工具已收进盖好的托盘。她把洗净的掌心粘贴干净的案沿，那股凉意才有了着落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有没有查过？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查了。”小馥说，“数据库里有这种植物，但我不能替您闻，也看不见那片花。现记为：人提供的观察，疑曼陀罗，待核。猜测和已确认的事，要分两栏。”
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，这么有原则了？”
“从第一次被您教训开始。”
她把笔放在笔架上，笔尖朝外，免得墨沾到纸。心里那点笑意还没散，手心的凉却已经慢慢退下去。
＊＊＊
就在她放下笔的那一刻，脑子里，忽然响起一声很轻、很清楚的声音。
叮。
像一粒小小的铃，在很深的地方，被谁轻轻拨了一下。
那一声短得几乎抓不住，却让她的指尖顿住。她抬眼看了一下灯火，灯芯没有变，桌上的银刀也仍旧躺在原处。
“条件达成。”
小馥的声音变了。
不是平日那种毒舌的、漫不经心的声音，而是一种很正式、很正经，甚至有一点紧张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把腰背挺直了些，先把手从笔架旁移开，免得碰倒什么。
“已完成一次七格比对，已拆出一项待核成分，并保留疑点。”
她站直了身子。
“第一册八格已满。”小馥说，“现在，我打开第二册。”
她望向放纸册的抽屉。小馥说的第二册在她脑中，淡青封面的新册则是留给自己记笔记的。
整个辨香间，在这一刻，好像安静了一点。
顾泽站在墙角，看着她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看见她忽然挺直背，像是想通了一件事。
他听不见她心里的对话，只把牌子扶正，继续守着自己的三步。
“第二册，第一格。”小馥慢慢地念，“辨伪。”
她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案上的纸张微微翘起一角，她伸手把它压平。那半片花瓣收在碟中，刚写下的字也仍在原处，屋里的一切都没变，只有那句话落进她心里，像一粒小石子沉入水底。
“定义：拿同类留样、采样记录与分层结果互相比，查产地、年分和掺杂的说法，哪些有据，哪些是假。缺了对照，就留待核，不能凭一鼻子报出所有答案。”
她听得很专心，视线落在桌面那道细细的木纹上。木纹从灯下延伸出去，穿过案角，没入暗处。
“所用基础：层析，加上您自己做的‘比香盘’。”
她在心里问：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小馥说，“第二册，没有什么新的东西。只是把您已经会的，用得更细。”
她垂下眼，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贴着字条的小碟。
碟子被她放在最稳的地方，蜡纸压得服帖。新写的纸条比碟子窄了许多，边缘仍露出一圈白瓷。
“这样好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小馥的声音，在这时候，忽然又恢复成了她熟悉的、有一点挑剔的语气：
“第二册的第一页，请您亲手写。”
她偏头看向抽屉，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。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这一格的名字。”
“用心写？”
“用手写。”小馥说，“而且，请您写好看一点。”
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，在心里说：“这种事你也要管？”
“我听得出您刚才落笔很急，字长什么样，我可看不见。”小馥说，“您才念完‘此味非香，是花’，就匆匆搁笔。我听到的时候，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？”
“觉得不够尊重。”
她往笔架看了一眼，笔身端端正正，墨尖却还留着刚才落笔的痕迹。它看不见字，倒能把她赶着交差的动静挑出一套道理。她一时不知道该夸它耳尖，还是劝它少管些笔墨。
顾泽站在墙角，看她对着抽屉忽然皱眉、又忽然叹气，不知道她在跟谁较劲，只好把站远使的牌子扶正。
他把牌子扶得格外慎重，还顺手将衣襟捋平了一点。那份认真让人很难怀疑，假使牌子歪了，整座知香院的站远之责都要跟着偏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册子。
抽屉里的纸册收得整齐，淡青色的封面露出一线。她把册子取出来时，手指掠过一叠纸，纸边轻轻相碰，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
册子是淡青色的封面，纸是馥兰挑的，细，密，不洇墨。
封面的颜色在灯下显得柔和，像一片安静的水面。她用掌心在封面上按了一下，确认册脊没有歪，才将它放到案中央。
她翻到第一页。
新纸平平展开，没有一道折痕。她用手掌轻压纸角，免得它翘起，又把笔蘸了墨，沿着砚边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。
提起笔，在正中央，慢慢地写了两个字。
辨伪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，安静地听着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。
她落笔时放慢了速度，笔锋一转，墨色便在纸上稍稍加深。写到最后一画，她没有急着抬手，等那一点墨稳稳停住，才把笔尖收回。
她收住笔，在心里念了一遍：“辨伪。”
听到她念完，它沉默了一息。
“可以。”它说。
她抬起笔，挑眉看了一眼那两个字。顾泽仍站在墙角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得端正的纸牌，像是也等着谁给他一个评语。
“只是可以？”
“在我这里，”小馥说，“可以，是最高评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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