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395、陶半仙的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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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,扎了进来:

    如果,他说的,有一点点是对的呢?

    那个念头来得很轻,却叫她握笔的手猛地一紧。笔杆硌着掌心,她松开些,又不自觉握回去。

    如果,她们的押条,本来就会让人觉得贵?

    如果,那些家长听到的,不是谣言,是他们心里本来就有的担心?

    她握着笔,指尖发抖。

    她今年十五岁。

    姐姐离开以后,教学、帐务与院里的杂事仍有宁师、承砚照看,她也能去问。可眼前家长望着的是她,这五个空位,便像全压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扛得住。

    可是这一刻,她还是忍不住怀疑,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窗纸上最后一块天光褪成暗色,学堂里的桌椅轮廓一点点沉下去。念儿将笔放在砚边,墨水在笔尖聚成一滴,落到砚台里,没有溅出声音。

    她把名册合上,抱着它,一个人走出学堂。

    走廊里挂着的小灯笼晃了晃,火光在她衣襟上掠过。她抱名册的手臂收得很紧,像抱着一叠随时会被风翻开的纸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后院的窑,亮着光。

    夜色把院墙压得深了些,窑口那点红却稳稳地映在地上。靠墙搁着几只尚未收起的器皿,口沿整齐地排成一线。

    宁师坐在窑口边的一只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一碗茶,阿黄趴在她脚边、离窑壁几步远的凉地上,睡得呼噜呼噜。

    阿黄睡得肚皮一起一伏,尾巴搭在后腿上,偶尔抖一下。它似乎梦见了什么,喉咙里咕噜一声,仍蜷在原处不肯挪开。

    她今天没吹瓶子,窑火压得很小,只留一点红,把她的脸映得暖暖的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她连头都没抬: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念儿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她把名册放在膝上,两手搭在册面,没有打开。板凳腿擦过地面,发出短短一声响,阿黄的耳朵抖了一下,眼皮仍然合著。

    两个人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窑火噼啪,偶尔爆出一粒细细的火星。

    火星跳起来又落下,照得窑口边的灰亮了一瞬。念儿的手指在册角停着,指腹碰到纸边,便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,宁师才开口:

    “听说,今天走了五个。”

    念儿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她的下巴稍稍收紧,视线落在膝上的名册。册子合著,里头那五个圈看不见,却像仍在她眼前。

    “听说,是因为陶半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,他到处说,你们是骗子。”

    念儿低着头,双手扣在膝上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她指甲抵着另一只手的虎口,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。宁师没有去掰她的手,只把茶碗往膝上挪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宁姑姑,”她轻声问,“他说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可能,”念儿的声音,很轻很轻,“有一点点,是对的?”

    宁师端着茶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她喝得不急,碗沿在唇边停了一下。火光映在碗里,像有一小片红色浮着,随着她手腕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她把碗放下,看着窑口那一点红。

    “念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发现,”宁师说,“骗子,最爱先喊别人是骗子。”

    念儿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被火光照得发亮,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白日留下的倦意。

    宁师没有看她,仍然望着火:

    “真的人,不用喊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人,安安静静把事情做好,做完了,摆在那里,谁要看,就来看。”

    “假的人,才要到处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谁是假的,说谁在骗人,说得越大声,越像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不重,带着一点懒懒的味道。

    宁师伸手拨了一下板凳边的细木枝,木枝滚了半圈,停在她鞋边。

    “我老家的骗子,”她说,“也这样。”

    念儿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话落在两人中间,连火星都好像停了停。念儿的手从名册上移开,抬眼看宁师,像是在等她再说一点。

    “宁姑姑,你老家?”

    宁师的手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了念儿一眼,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两个人,对视了一息。

    阿黄在窑边翻了个身,打了个长长的呵欠。

    它把前爪伸得笔直,打完呵欠又将下巴放回爪背上,睡得比方才更沉。宁师看了它一眼,阿黄毫不知情,呼噜声也没停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,”宁师清了清嗓子,眼神飘开,“我认识的,某个地方的骗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家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念儿眨了眨眼,又往宁师身边挪了一点。她问得认真,连手里的名册都忘了抱紧。

    “多远?”

    “很高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多高?”

    宁师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

    她抬起手,手掌先停在膝上,像是量了一下眼前的高度,随后才慢慢往上举。念儿跟着她的手往上看,目光越抬越高,直到肩膀也微微仰起。

    “高到,”她比了一个手势,从头顶,一直举到空中,“掉下来,要喊三声,才落地。”

    念儿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又看了看宁师举到半空的手。宁师神色认真得很,仿佛刚才那番话已经在心里量过尺寸,绝不是随口编的。

    “那,”她小声说,“宁姑姑,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宁师把手收回来,掌心在衣摆上蹭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是怎么来的?”

    “走来的。”

    念儿低头看了一眼宁师的鞋,又看了一眼从窑口到院门的那段路,显然在估算这趟路该走多久。

    “走了多久?”

    宁师沉默了。

    方才还在空中比划的手,落到膝上,指尖轻轻扣住碗沿。

    她看着火,看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轻声说:

    “很久。”

    念儿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她把视线从宁师手上移开,落到窑口的红光里。火映着宁师的侧脸,一会儿明,一会儿暗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宁师的侧脸。

    窑火在那张脸上轻轻跳着,把她眼角的细纹,和一丝说不清的疲倦,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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