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444、往丘城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444、往丘城(第1/3页)

    在西州等了一个多月。等馥兰把香路图上已知各站的人名逐一核对,没对上的仍留空,等去丘城的过所批下来,等一支肯在冬天出关的驼队。

    这一个多月里,城门外的风换了几回方向,驿站的茶汤也从烫口煮到只剩温吞。馥兰把一叠纸翻得边角起毛,翠微则把过所的日期看得比自己的掌纹还熟。至于驼队,问一支,对方就抬头看看天;再问一支,对方便低头看看骆驼,仿佛只要彼此对上眼,谁先开口谁就得冒着风雪出关。

    冬月初,驼队出西州,往西。

    北路借的驿马已交还,这趟另外雇妥随队的马驼。原有二十名斥候重新会齐,留下的官差继续查井渠火案,回报另送,不因他们西行便把案子结了。

    城门在身后合上时,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。几名守门兵把手缩回袖子里,目送驼队走远,还有人隔着墙喊了一句:“路上小心!”喊完立即把头缩了回去,留下一截鼻尖在冷风里通红。

    天一下子冷了。

    这不像戈壁上那种忽冷忽热的冷,它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,连呼吸都带白雾。驼夫换上了羊皮袄,骆驼披上了厚毡,斥候们的盔甲外头多裹了一层狼皮,馥兰的算盘珠子沾着露气,得先擦干再收进暖袋,歇站时才拿出来拨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珠子,手指才拨动两下,指腹就冻得发僵。帐册被她夹在披风里,翻页时纸张脆得直响,仿佛谁不小心多用一分力,这一路的帐就要碎成雪片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绛色的窄袖长袄,领口一圈白兔毛,袖口收得很紧,外头罩一件玄青披风。帷帽换成了棉布帽,把耳朵盖住;围巾护住口颊,眼睛和鼻尖露在外头。

    帽沿缝得密实,边上还缀了一圈细细的棉絮。阿乙看了一眼,悄悄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扯,扯得眼睛也快看不见了。苏木替他把帽沿往上拨回去,顺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看路。”阿乙很认真地答:“我是在用额头看。”

    鼻尖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她抬手摸了一下,指尖也凉。小馥在她脑中提醒,主人,您目前露在外面的地方只剩眼睛和鼻尖。她在心里回道,那你觉得该把鼻子也收进去吗?小馥答,额头不能呼吸,我只是想提醒您把围巾拢好。她便把手放下,决定不和这个建议认真。

    队伍中间,祁望把狐皮帽扣得结结实实,两边的护耳放下来,整个人只剩一双眼睛,神色罕见地得意:“这顶帽子,我戴了十年,终于等到它的季节。”

    阿乙裹着羊皮袄,羡慕地看着那顶帽子,小声对苏木说:“他的耳朵不冷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耳朵,”苏木说,“在帽子里面开会。”

    阿乙点点头,仿佛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,还替祁望看了看帽子两侧:“那它们开会时,记得把门关好。”祁望听见了,眼睛从帽沿下瞥过来。阿乙立刻端正坐姿,开始研究自己马鞍上的一条绳结,神情庄严得仿佛那是军中机密。

    她呼出一口气,白雾升起来,在眼前散成一片,散开,后面是无边无际的白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,覆着雪。

    一座一座,从地平在线升起来,山脊锋利,山腰是青灰的石头,山顶是雪,亮得让人不敢多看。山脚下,一条灰褐色的驿道,弯弯曲曲,爬进山谷。

    队伍走在那条路上,铃声隔着风传来,偶尔有一声清亮,偶尔被厚雪和山壁吞掉。骆驼背上的毡毯被风吹得鼓起来,驼夫便一边走一边伸手压平,忙得像在替一排会移动的屋顶补瓦。

    “还有十几天,”郑君珩骑着马,从她右边靠过来,“到丘城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把缰绳换到左手,右手拢在袖中。玄青披风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里头的衣襟,衣角上沾着细雪。

    “冷吗?”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很重,”他说,“比较不容易冷。”

    她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,白雾又升起来一团。

    她笑完才发现,他说得一本正经,连眉梢都没动。这人平日里说话像在宣读公文,偶尔冒出一句,偏偏比旁人费心想出的笑话更有用。她心里替他记了一笔:这人连怕冷,都要先讲个笑话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这一路,风是会说话的。

    第三天,风向转了。

    她在马背上坐直一些,松开被风吹得僵硬的手指,让掌心重新贴住缰绳。队伍里的旗子改了方向,驼铃声也从左侧慢慢移到右侧,连马耳都跟着转了过去。

    风没有再变冷,只是变湿了。从西边来,带着雪山上吹下来的冷,干净,清凉,像一碗放在窗台上冻了一夜的水。

    小馥在她脑中说,主人,您的呼吸刚才停了一下。她心里回道,我还没察觉。小馥答,我替您记着,您稍后再察觉也来得及。她被这句话堵了一下,转头看向前方,假装自己此刻正忙着看路。

    第五天,风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
    很淡,很细,若有若无。

    甜。

    她在马背上,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缰绳在她手里收紧,马打了个响鼻,回头看她一眼。她的鼻尖被冷风刺得发麻,喉间却忽然松开一点,像有人在她胸口轻轻推开一扇窗。那一瞬间,迎面而来的气息让她想起冬日里晒过的被褥,日头收了,暖意还留在布面上。

    “小馥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听到了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鼻子,”小馥说,“但是我听到您吸气的声音,比平常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风里有甜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格,”小馥说,“我不确定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,没有加快。

    小馥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谨慎,像一位刚被叫去辨认陌生菜色的掌勺人,先把筷子放在桌上,再申明自己不对味道负责。她在心里问,你这一格能不能先空着?小馥答,可以,空格不会因为被盯着就自己填上。她便决定不再盯它,免得那格比她还紧张。

    她勒住马,让整队人等一等。

    领头的骆驼停下来,后面几头跟着收步,驼夫们也逐一勒住缰绳。有人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,搓了搓掌心,才回头望向她。她抬手示意稍候,披风下摆在风里拍了一下腿侧。

    然后,她下了马,站在驿道边,闭上眼睛,鼻尖朝着风来的方向,慢慢吸。

    她的靴底踩进雪边的碎石里,脚踝微微一沉。她扶了一下马鞍,等身子站稳,才把手从缰绳上放开。风刮过帽沿,棉布边缘擦着额角,带来一阵细细的痒。

    第一口。

    甜,清,带一点点酸。

    第二口。

    那甜的底下,没有腻,没有那种夜里才开的花的软,反而有一点点涩,一点点野,像晒了很久的果子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朝路边望了一圈。

    驼夫们也跟着她看,先看路旁,再看雪地,最后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靴尖,仿佛那股风里的线索可能藏在鞋底。阿乙还把脖子缩进领口,努力用鼻子在羊皮袄上方探路,苏木伸手把他往后拉了半步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