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469、梳头(第3/3页)
第四对,玛瑙。
“太红。”
第五对,青金石。
“太沉。”
第六对,点翠的,和华胜是一套。
“太重复。”
每放下一对,馥兰都把它们归回原位,手指捏住耳珰的细处,免得两件相碰。她挑得越久,眉间那道皱痕就越清楚,仿佛七对耳珰已经各自写了供词,正等她逐一问话。
她一对一对地比,一对一对地放下,嘴里念念有词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柳氏站在旁边,抱着手臂,看了半天,忍不住开口:
“你在给她挑耳珰,还是在审案?”
馥兰抬起眼,郑重其事地说:
“御前,”馥兰一脸严肃,“每一个细节,都是证据。”
“耳珰是证据?”
“掉了,”馥兰说,“就是证据不足。”
赵馥灵的嘴角一动,赶紧把视线落到妆匣上。馥兰说完还点了点头,像是已经为这桩案子写好了结语。柳氏看了她一眼,馥兰立刻把下巴收回去,面色端庄,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,是耳珰自己供出来的。
她差点笑出声,赶紧用手背抵住嘴,免得珍珠摇晃,被柳氏瞪。
馥兰立刻停了手,往她耳边比耳珰的动作也跟着停住。她眨了眨眼,将那副认真神情维持得滴水不漏,仿佛只要自己不动,耳珰便不会知道她方才差点笑场。
第七对。
那是一对很小的、不起眼的、素银底的小耳珰,下面坠着一粒米粒大的黑珍珠。
馥兰比了比,又放下,皱眉,咬着嘴唇,把七对耳珰在台面上一字排开,盯着看了很久。
灯火照过七对耳珰,珍珠、金玉、翠羽各自亮着一点光。馥兰把两手搭在台沿,身子微微前倾,逐个看过去,神情比方才更严肃。她像是在等其中一对自己站出来承认,它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。
然后,她伸手,把第一对珍珠水滴,又拈了起来。
“还是这个。”
“你绕了一大圈,”柳氏说。
“绕一圈,”馥兰面无表情,“才知道第一个好。”
柳氏低头看了看她摆出的整齐一排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馥兰把那对珍珠耳珰收回掌心,这次没有再犹豫,动作俐落得仿佛七对之中从未有过任何竞争。
她替她戴上去。
珍珠贴着耳垂,凉凉的,轻轻一晃;发上的步摇随她转头,发出一声细响。
馥兰往后退了一步,认真端详片刻,最后满意地把妆匣盖好。盖子扣上的声音不大,她却点了一下头,像替这件事做了正式定案。
***
最后,是衣裳。
翠微安置好马匹,这时也进屋来,帮着托住衣袖。柳氏先交代:“今夜只试好。睡前都收妥,明早照这样重新绾,你得睡。”
柳氏先把衣裳从架上取下,沿着肩线抖开。衣料落下来时,袖角擦过她的手腕,轻得只带起一缕微风。馥兰自觉地让开半步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,确定没有挡住柳氏才停下。
云霞色的大袖衫,料子轻得像一缕烟,被柳氏一寸一寸熨过,带着一点橘皮和太阳的味道。袖口织着极细的金线,一动,便有光,从袖底漫出来。披帛是织金的,薄薄的,绕过肩,垂在身侧,边角压着细小的银铃。
柳氏替她理袖口,让金线的纹路平平展开。披帛搭上肩时,银铃只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馥兰伸出手,似乎想帮忙,想了想又缩回去,转而替她抚平腰侧一处皱褶。
最后,柳氏取出那枚白玉禁步。
“归”字。
那枚玉在灯下泛着柔白的光,玉珠和丝绳收在掌心里,贴着柳氏的指尖。她没有急着将它递给别人,而是先把系带理顺,指腹在那个字上停了停。
她亲手,系在她腰间。
玉珠垂下来,五串,碰一碰,叮的一响。
衣袂和玉珠都静下来后,柳氏替她把结扣藏进腰带旁,随即退开半步,仔细看了一眼垂落的位置。
眼妆是馥兰画的。石榴红只在眼尾挑一笔,细得像一根线,像日落时,天边最后一道烧着的云。金色只在花钿边缘点了一线,离眼睛远些,像把一粒很小很小的光,轻轻放在上面。
馥兰画得极慢,每落一笔就停一停,确认没有越过那条细细的线。她拿着小笔的手稳当,额头却又沁出一点汗,直到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额间,是一朵小花钿,金箔剪的,小得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。
做完这一切,三个人,退后一步。
馥兰退得最小心,先把妆匣往台内挪好,再往后退开,避免衣袖碰着台角。柳氏退到她身旁,视线仍留在她身上。
镜子里,坐着一个人。
灯火在铜镜中映成几点,发上的金丝和翠羽将光拢在一处,袖口的金线沿着她抬起的肩头浮出一道亮边。屋里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停了,连那几枚银铃也安安静静地垂着。
她抬起头。
发髻高挽,金钗,翠胜,珠摇,耳珰轻晃,眼尾一笔石榴红,额间一点金,衣袖像云,腰间玉珠垂在裙前,不曳地。
她看着自己,看了一会儿,才发现,镜子里的那个人,在笑。
很淡,很稳。
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搭在膝上的袖口随之滑过玉珠。那笑意留在镜中,并未因她的动作散去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那一刻,馥兰的手还放在妆匣上,柳氏的身影则在她身后。没有人移步,连灯影也像停在铜镜里。
她转头。
柳氏背对着她,站在窗边,一只手扶着窗櫺,肩膀挺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,灯影在上头薄薄一晃。柳氏的手扶着窗櫺,指尖微微收紧,直到窗纸又垂回原处。
馥兰低头,假装在整理妆匣,把剩下六对耳珰,一对一对,重新放进格子里,放得很慢。
她先把赤金的对齐,翡翠、玛瑙、青金石与点翠也各自安置好。素银底的小耳珰最后才回到格中。馥兰合上又掀开匣盖,像是忽然想起格子里还有什么需要确认。
过了一会儿,柳氏开口,声音有些闷:
“明天,”她说,“别回头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,”柳氏说,“我忍不住,要替你说话。”
她话音落下,扶在窗櫺上的手仍没有放开。馥兰把妆匣盖子合好,这回没有再掀开,只将它安安稳稳放回台角。
屋里静下来。
窗外,海棠的落瓣,被风卷起,贴在窗纸上,轻轻一晃,又落了。
镜子里,三缕珍珠微晃,末端的玉坠,在灯下,轻轻碰了一下。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