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480、第八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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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出一圈浅浅的土色。

    这里与烧窑处隔开,铺了干净软布,阿黄自己选了窝。宁师蹲在旁边,神情肃穆。草堆里挤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,一只圆滚滚的花斑猫,身边蜷着四只小得像拳头的小猫,眼睛刚睁开不久,一动一动地拱。

    阿黄把身子蜷得紧,肚腹下的干草压出一道弧。小猫们拱来拱去,细细的爪子踩在草梗上,时不时有一根草梗被推得翘起来,像有人在底下偷偷举手。

    四只。一只橘,一只黄,一只白,还有一只灰。

    灰的那只,左耳尖上,有一点白。

    郑君珩蹲在旁边,看着那只灰猫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袖口垂在膝边,衣料被草尖勾住一小片。他低头看着那点白色,眼神停在那里,像是要等它自己说出一段旧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,”他的声音有一点紧,“门外的那只猫,是灰的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窑棚外有风掠过,屋檐下挂着的竹帘轻轻碰了一下木柱。干草的细屑落在地上,宁师伸手把一根草梗拨到一旁,动作放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左耳尖上,”他说,“有一点白。”

    草堆里,那只灰色的小猫,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,蓝灰色的,湿漉漉的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那只眼睛只睁了一下,郑君珩的手便停在半空。他的指节微微弯着,像怕一点多余的动静,就会惊醒什么。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,很轻很轻地,碰了碰小猫的背。

    小猫动了一下,往阿黄的肚皮里拱得更深。

    “它是牠的子孙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宁师说,“阿黄这一路在哪里遇过哪只猫,我们没有看见。单看灰毛与耳尖,不能认亲。”

    郑君珩把手指收回来,指尖沾了一根细草。他垂眼看了一下,没有拂掉,让那根草梗贴在手上,仿佛它也该跟着这个问题一起留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,”郑君珩收回手,声音忽然很轻,“我就当它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侧脸,没有戳破。

    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,窑棚里的光落在他肩上,随着外头的叶影轻轻晃动。阿黄低低呼噜了一声,草堆里几只小猫又挨紧了些。

    皇帝那句“找牠的子孙”,在她脑子里,轻轻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宁师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这只,我能带走吗?”

    宁师想了想,板着脸:

    “断奶以后。”

    宁师说得像在定一条窑棚规矩,连视线也没从小猫身上挪开。郑君珩点了点头,点得很认真,像方才得到的是一份要妥善保管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猫粮,”宁师说,“照备。接走了,就得好好照顾。”

    郑君珩愣住了,缓缓转头,看向站在窑棚门口、一脸无辜的馥兰。

    馥兰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卷名册,卷得整整齐齐。她看了看名册,又看了看郑君珩,脸上那副无辜神情,仿佛名册是自己长了腿,跑来此处替小猫找人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馥兰说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也不必说,”宁师道,“册上有位置。”

    郑君珩低头看了看那几只小猫,忽然问:“牠也要落印吗?”

    “你落名就行,”宁师说,“别给小猫沾墨。牠只管长大。”

    宁师答得平稳。郑君珩把视线落在小猫尚且细小的爪子上,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,最后还是把手收回了膝边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陈老的船,是傍晚到的。

    晚霞在水面上铺开,码头边的木桩被夕光照得发红。船身靠上来时,木板轻轻一震,系船的绳索在水气里绷紧,发出一声低低的吱呀。

    船泊在知香院后门的小码头,船头挂着一盏旧灯,灯罩是玻璃的,罩上一圈细细的气泡。船上下来一个老人,须眉皆白,穿一身洗得褪色的蓝布衫,肩上搭着一个旧褡裢。

    老人踩上码头,先将褡裢往肩头提稳,又抬手扶了扶灯架。那盏旧灯晃了两下,灯火跟着一颤,玻璃罩上的细气泡便映出几点碎光。

    “王妃。”

    “陈老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互相行了礼。

    她朝他伸手,陈老却先把肩上的褡裢挪正,才从里面取出信来。褡裢的布面磨得发软,边角缝过几针,针脚细密,像一路收着许多不方便放下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老没有寒暄,从褡裢里取出那封信,双手递上:

    “香屿那边的信,路上走了二十三天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。

    信封是粗纸的,封口处用蜡封住,蜡上按着一枚印。印不大,是那枚鼻子形铁章留下的,她认得。

    指腹擦过信封边缘,粗纸微微刮手。她看着那枚印,目光停了一瞬,才把信封翻到封口处。

    那是阿檀的徽章。

    她拆开,抽出一页。

    封蜡在她手中裂成两片,落在案边的小碟里。信纸被折得方正,展开时,纸角仍留着路途压出的硬痕。

    字很少,只有三行,笔画粗而稳,像刻出来的:

    “香屿明年的香母之试,七月十五。”

    “请第二十代,来当考官。”

    “岛上的香母木,开花了。”

    信纸背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师父握着走的那只空瓶,请第二十代亲手带回岛上。”

    她看完,把信折起来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。栀子的香气从墙上漫下来,一层一层,落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陈老站在一旁,两手交握,没有催促。那盏灯已经点亮,映在水面上的光被船身隔成几段,随着水波慢慢移动。

    念儿站在她身旁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少女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那里,一只手攥着衣角,眼睛看着那封信,又看向她。

    她们对视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香屿,”念儿轻声说,“是母液的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七月十五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念儿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她,一双眼睛很亮,很稳,却藏着一点点,不肯说出口的什么。

    念儿攥着衣角的手指渐渐松开,又在衣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皱痕。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,她也没有抬手去理。

    她想起屋顶上说过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等我教出来的人,替我去。

    “念儿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这封信,”她把信递过去,“是给第二十代的。”

    念儿的手,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她看见念儿的指尖碰到信纸,又停了停,才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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