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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584、殿上(第2/3页)
,盖有冒用的押册处、内帑两枚印记,日期倒填承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九,持往香屿,钉于香母祠门。”
“其二,仿押一节。去年长安西市仿押伤人,所用桔梗、曼陀罗,均购自季常行伙计;香屿香母木刀伤,拾得的木刀柄缠麻、带有油气,已封存查验;伙计季安已到案候讯,是否持刀,尚待查明。”
大理寺卿合上卷宗。
纸张相叠,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。
“请易季常自陈。”
易季常抬起头。
他先笑了一下。
很淡,很轻,从左边嘴角开始。
那笑意只停在嘴角,没有爬到眼睛里。殿中有人看着他,手里的笏板被握紧了些。
“其一,”他说,“是季常做的。”
殿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很快收回去,没能落到地上,却叫附近几个人都跟着静了静。
“印,是季常找人刻的。日期,是季常倒填的。”易季常说,“季常本想,这道官文迟早会批,先钉上去,晚几个月补一道真的,也一样。”
“季常算错了,”他平平地说,“押册处的印泥,是在哪里买的。”
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是在核对一笔再也不能改动的帐。
“其二,”他停了一下,“季常行做的,季常认,季常是东家。季常没有吩咐过的,季常,不认。”
他转过头,看了殿侧一眼。
看的是她。
“王妃查了一年,”他说,“也没有查到季常吩咐过的那一句。”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殿里的光落在卷宗上,纸面白得刺眼。她的手藏在袖里,指腹压着那只香囊的青线,线头顺着掌心滑过。
他说的是真的。
她从长安查到岭南,从岭南查到广州,从广州查到香屿,每一条线都指着季常行,每一条线,都断在伙计的手上。
这个人,连自陈时,也把每一步的责任切得清清楚楚。
***
“官文是假的,”殿前一位穿紫袍的老臣出列,“凭什么说是假的?王妃的鼻子?”
他说得很客气,可是殿里好几个人,都在点头。
那几下点头极轻。赵馥灵看着卷宗边角,忽然想,殿上日日经手那些印记的,并不是她。
大理寺卿看向殿侧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殿上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的衣袖和脸上。她将下巴略略抬起,没有再向前,也没有退回柱边。
“儿臣不闻。”她说,“请押册处副使闻。”
殿里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韦知章从最后一列走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浅绯的官服在一殿的紫和绯中间,淡得像一张纸。他走到殿中央,接过大理寺递来的两张纸:一张是那道“香母押准”;一张是押册处去年的一份公文,盖着押册处的印。
他先核过文号与标记,再辨押册处留文上的印。
凑近印,吸一口,停一下。
“下官把这股沉沉的油气,记作‘冷’。”他说,“有些像旧铜钱沾过手后的气息。用料簿上记着蓖麻油、艾绒、朱砂;方子是看簿知道的,朱砂本身,鼻子闻不出。”
他说话时,手指只托着纸角,没有碰上印面。那张纸在他手里稳得很,倒是附近几个人的袖口被细小的气流带动,轻轻晃了一下。
然后,他辨那道官文上冒用押册处的那枚印,没有把两个官署的印泥混在一起比。
吸一口,停一下,又吸一口。
“油,”他说,“松烟。”
他把官文放下。
纸页落在大理寺卿手中,边角齐齐碰在一起。
“不冷。”
殿里安静了。
“下官在押册处,日日经手印记。这份同时期留文的来路、文号、用印记录,都能追。”韦知章说,“两枚印的气味有差,下官的鼻子记得;但只凭这一点,不能断整份官文真假。”
大理寺卿将官文与留文分开收回,翻出卷宗里的核簿记录:“原奏、批簿、用印簿已调核,均无这道准文。印样的刻画也不合。易季常方才自承刻印、倒填日期,与此互证。今日请副使辨味,是说明最初怎样起疑,并非以鼻代簿。”
韦知章退后一步,双手垂在身侧。
两只手在袖子里,轻轻地,搓了一下。
这里没有洗手盆。
她在心里说:“他想洗手。”
“您看见他搓手了?”小馥问。
“他忍住了。”
“照您说的,”小馥说,“他这回还在殿上等着。”
韦知章的袖口又动了一下,幅度小得连官服的褶子都没改变。她在心里替他留出一个洗手盆的位置,转念又觉得殿上若真摆出一只盆,众人的神情大概会比方才听见那声喷嚏更整齐。
***
易季常没有辩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好像一个人在帐本上,划掉了一笔早就知道会划掉的帐。
然后,他又开口了。
“罪,是季常的。”他说,“策,不是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御座。
“季常那道奏议,说的是押册交商行承办。季常今日戴罪,不敢再求。可是季常请陛下,把罪和策,分开看。”
他说话时没有看那些点头的人,目光一直留在御座下方。跪过的膝头沾着殿地的冷气,布衣仍旧平整,袖口也没有一丝狼狈。
他的声音很稳,像在码头上,对一船伙计说今年的货价。
“押册处,一年用多少灯油、多少纸、多少书吏冬衣,季常算过。商行承办,可省三成。香母木,一年产多少、割多少、该养多少,商行也比衙门算得清楚。”
“季常是罪人,”他说,“可是三成,是真的。”
殿里又有人点头。
户部那一列,两个穿绯的官员,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其中一人伸手,将笏板往另一人那边偏了一点,像想借着看清字迹再看清对方的神色。另一人端正地把笏板扶回原位,于是两人都只好继续看笏板。
她站在柱子旁边,听着。
这个人跪在殿上,罪已经认了,却还在推那一道奏议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那一道官文。
是那一条路。
***
殿后,有人出列。
紫袍,金冠,从一排浅绯的小官中间,走出来。
郑君珩。
金冠在殿内的光下闪了一下,他走过那一排浅色官服,衣袖扫过身侧,像是将原本整整齐齐的队列拨开了一道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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