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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593、回扬州(第2/3页)
时,轻轻响了几声。顾泽捧着那三张纸,神情里有感激,也有一点不敢问她为何记帐的迟疑。
“首席,”馥兰说,“三张,一文。”
“首席记下了。”顾泽说。
馥兰提笔,在帐册上添了一道,笔尖停得很稳。
“你记在哪里?”
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满“橘”的那张纸,沉默了。
他把那张纸翻过来,背面仍是空的,却没敢把它当作帐册。馥兰抬眼瞧他,没有催促,只将手边的帐册合上,留给他一小片安静的空处。
“首席若想记在心里,也可以。”馥兰说,“不过心里那本帐,别又拿去练字。”
顾泽把笔搁下,端端正正地点了一下头。那模样很像受了教诲,至于是否已经记住,他自己也不敢保证。
***
到扬州那天,是阴天。
下船换车后,车帘外偶尔掠过一段低矮的墙,墙头搭着几枝枯藤。车轮从石缝上经过,震得木轴轻轻一响,车夫收了缰绳,让车行慢下来。
天很低,灰灰的,压在城墙上面,空气冷得发脆,吸一口,鼻子里凉凉的,像含了一片薄冰。
她在车中坐直,掌心贴着膝头,等那股凉意从鼻端退下去。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,指节被车厢里的冷气浸得发紧。
可是她还没下车,就闻到了。
潮湿的砖。窑棚的炭火气。焙橘皮的甜。
还有栀子叶上湿润的青气。
花早就落了,果子也收了,枝头只剩叶子。她记得夏日那股白花香,记得它漫过墙根、沾在门槛边的时候。此刻闻到的只是湿叶和泥土,旧日的花香却在记忆里,先她一步到了门前。
她的指腹在车帘边停住,身子微微往前倾。还没看见门,肩膀已先松下来一点。
她掀开车帘。
知香院的门开着。
门口站了一排人。
门边的旧木牌被风碰得轻轻晃,系牌子的细绳磨得发白。有人把门内的竹簸箕收进去,有人挪开了靠墙的水桶,腾出一条足够车马转身的地方。
宁师站在最前面,手里抱着一团黄黄胖胖的东西,那东西比上一次见的时候大了一圈,趴在宁师的臂弯里,尾巴垂下来,一晃一晃。
阿黄。
又胖了。
宁师托着阿黄的手臂微微往上颠了一下,阿黄便把脑袋往他袖子里埋,两只耳朵一前一后,神气得像它才是站在门口迎客的主人。
宁师旁边是阿乙,手里捏着一张纸,看见念儿,那张纸一下子藏到了背后。
阿乙藏得太快,纸角却露在袖外,随风颤了一下。他低头瞥见,立刻用另一只手压住,脸上摆出一副只是袖子厚、并非心里有事的模样。
再旁边,是小栗。
小栗站得最直,下巴抬得最高,两只手背在后面,眼睛死死地盯着第二辆车,盯着车帘,盯得一眨都不眨。
他的鞋尖在地上挪了半寸,又立刻收回原处。身旁的人转头看他,他就把下巴抬得更高些,仿佛刚才那半寸是地面自己动了。
第二辆车的帘子,先动了。
一个穿杏黄夹袄的小人,车刚停稳就急着往下跳。念儿赶紧扶住他,让他踩着踏凳落地。他站稳,立刻抬起头。
车夫还握着缰绳,嘴里那声“慢些”才说出一半。孩子已经站定,手掌在衣襟上拍了两下,努力把自己整理得像是从容下车。
两个孩子,隔着五步远,互相看着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门口的风钻过两人中间,把小栗身后的衣带吹得翘起来。宁师怀里的阿黄转了转头,鼻尖朝那两个孩子的方向,尾巴也跟着轻轻摆了一下。
***
就在这时候,门槛里面,有一团灰色的东西动了一下。
她先看见的,是一只耳朵。
灰的,竖着,左边那一只的耳尖上,有一点白。
然后是一双眼睛。蓝灰色的,圆圆的,在门槛的阴影里亮了一下。
那团灰色的东西,从门槛后面慢慢站起来,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,前脚伸出去,后脚拖在后面,整只猫拉成了一条。
门里的光沿着牠的背脊滑过去,灰毛上有几缕被照得发亮。牠的前爪按在门槛边,爪尖收着,姿态懒散得仿佛这条巷子、这间院子,全是牠醒来后才顺便看一眼的地方。
牠长大了。
去年五月,牠还是窑棚草堆里一团拳头大的毛球,被两个孩子抢着抱。现在,牠的身子长了,腿也长了,尾巴又粗又长,在身后慢慢地甩。
牠抬起头,鼻子动了一下。
又动了一下。
她站在车边,看着牠。
她想,牠大概记得她。去年八月,牠压在念儿的考题上睡觉,她伸手去拨,牠连眼睛都没睁,伸出爪子,按在她的手背上,按得很稳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灰猫看都没看她。
她的手还垂在身侧,指尖沾着一点车帘上的灰。灰猫的耳朵往前转了转,尾巴尖也停了一瞬,似乎正专心分辨门外那阵细微的声响。
牠的鼻子,朝着另一个方向,动了第三下。
然后,牠越过门槛,从她脚边跑了过去。
***
五步远,几下就到了。
皇孙蹲下来,刚张开手,灰猫便后腿一蹬,轻巧地跳进他的臂弯。
他晃了一下,一只脚往后挪了半步,将猫稳稳托住。小栗身子一动,像是要伸手又忍住了,背在身后的手指攥成一小团。
皇孙没有倒。他两只手抱住那团灰色,整张脸埋进了猫的背上。
皇孙的杏黄衣襟被猫爪压出几道褶子,手臂却抱得很稳。他埋在灰毛里,肩膀轻轻起伏,像是连一路积下来的船风都在这一抱里停住了。
灰猫在他怀里转了半圈,把头顶在他的下巴底下,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,响得整个门口都听得见。
阿黄在宁师臂弯里动了动,宁师赶紧把它抱稳。牠伸长脖子往前探了探,似乎也想去听那阵咕噜声,最后只把尾巴甩到宁师的袖口上。
小栗站在那里,张大了嘴。
“不公平!”小栗喊,“还没开始比!”
皇孙从猫背上抬起头,脸上沾了好几根灰毛,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剥好的栗子。
“牠自己来的。”他说,“不算。”
他说完又看了看怀里的猫,手掌在牠背上慢慢顺了一下。灰猫把下巴靠在他的手腕上,眼睛半瞇着,对这场裁决并未表示异议。
“不算?”
小栗眉头皱起来,背在身后的指尖上还沾着纸墨。他瞧一眼皇孙,又瞧一眼猫,显然觉得这场比赛的裁判、参赛者和奖品全都不大守规矩。
“不算。”皇孙说,“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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