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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649、床头的琴(第1/3页)
门里的光落在她鞋尖前。
赵馥灵跨过门槛,先看见一方素色屏风。屏上画着远山,墨色淡得像雨里看出去的影子。屏风后有人坐着,衣袖垂在膝上,没有抬头。
引路的内侍停在屏外,低声通报:“陛下,七皇子妃到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叫屋里的每个人都安静了一些。
郑君珩走在她身后,没有越过她。翠微得了内侍示意,提着已查验的行囊跟到屏后小室门边等候,手指仍牢牢扣着提带,像是那行囊里装的不是香具,而是一整座随时可能逃走的小院。
赵馥灵看了一眼屋内。
御书房比她想像中安静。案上摊着几卷书,旁边置一盏铜灯,灯火收得很低。几名侍从站在墙边,衣角一动不动。她听见灯芯偶尔轻响,窗外远处有人走过,靴底踩在石地上,声音便被厚厚的墙吞了一半。
她跟着内侍绕过屏风。
屏后另有一间小室,并不深,地上铺着席,靠墙摆了一张榻。榻侧有一张矮几,几上没有书,只有一把琴。
她的脚步停了。
是淑妃留下的那把琴。先前,她亲眼看着萧琴匠为它重新上弦;如今,它从琴架移到了榻旁。
那把琴放在榻旁,琴身覆着一层很薄的灰。七根丝弦越过岳山,在琴面上延向龙龈,细而直。先前换上的弦仍比旧漆亮,光线落在弦上,像落在几根尚未开口的白发。
赵馥灵一时没有说话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也停了下来。
屏后的皇帝坐在榻上。他穿着常服,两手自然搭在膝头,目光先落在她脸上,接着跟着她的视线,移到那把琴上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皇帝说。
赵馥灵这才回过神,屈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没有立刻离开琴。
那不是一把被随手搁在角落的琴。琴身摆得很端正,琴尾对着榻,琴首靠近几角,像有人曾经反复量过位置,最后才决定把它留在这里。可是灰落在上面,琴弦又新得发亮,两件事摆在一起,像一句话说到一半,忽然改了主意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。
眼下没有哪一件事要求她猜。
“琴挪到榻旁了?”她问。
皇帝看着琴,没有立刻回答。
内侍似乎想替陛下答话,嘴唇动了一下,又把话收回去。那一瞬很短,却像有一只小鸟飞到房梁上,众人都看见了,又都假装没有看见。
皇帝说:“朕叫人挪的。”
赵馥灵没有追问为何要挪。
她懂得一间屋里有些话,并不是因为人不会回答,而是因为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,就得有人把它接住。
皇帝看了她一会儿,说:“你可以近些看。”
她没有立即上前,先看向郑君珩。
他没有替她答,也没有把她往前带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她于是往前走了两步,在琴前停下。
琴身表面有使用过的痕迹,木纹里嵌着深浅不一的光泽。靠近弦尾的地方,薄灰稍显清楚,弦上却不大看得出来。萧琴匠上回先刷过灰才上弦,这些是后来又落下的。
她没有伸手。
她知道自己手边带了香具,可此刻不需要拿出来。闻到什么,先让鼻子说;看见什么,就让眼睛说。它们都可以提供线索,却不能替她把整件事讲完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方才吸气后,停了一会儿才吐出来。”
“我是在看。”
“本宝没有说您不是在看。只是提醒,您方才连呼吸也一起看住了。”
“你连这个也记?”
“本宝只记录可听见的呼吸变化。”
“那你别记得太仔细。”
“本宝尽量不把鼻息记成文章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。
这一笑没出声,只有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把注意力放回琴上,微微俯身。
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有人忽然把衣领往上提了半寸。接着胸口那一点绷着的力气慢慢松开,肩头也跟着降下来。那股气味不像是刚烧起来的香,更像日子在一件旧衣上留了许多年的印子:干干的,柔柔的,里面藏着暖过的甜,还有一缕清苦的果皮气。
她分辨了一会儿,才在心里把那些名字一一放好:旧丝、灰、安息香,还有焙过的橘皮。
这些气味混在一起,没有哪一种特别张扬。旧丝像一段被收进箱底的衣带,曾经贴过人的袖口;灰是香火停下来以后留下的薄薄一层沉默;安息香有甜意,暖而不腻;焙橘则把那点甜往上提了一提,像冬日里有人把橘皮搁在火边,屋子里便多了一点不必说出口的暖。
她鼻尖微微发酸。
不是难受,倒像刚走进一间许久没打开的屋子,尘土还没有散,桌上的对象却都记得有人来过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上回上弦之后,您可曾再弹过?”
皇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朕没有弹。”
她点点头,没有顺着问起淑妃。
这答案本身就已经有重量。再多问一句,不一定能把重量变轻,只会让它落在另一个人手上。
内侍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王妃若是要看琴,奴才可以叫人将灰拂去。”
翠微在门边听见了,立刻往前半步。
“不必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是。”内侍退下半步,仍然看着琴,“只是琴上有灰,恐怕不宜久放。”
皇帝开口:“暂且别动,让她先闻。”
翠微将行囊提带换到另一手,留在小室门边,没有越过琴前的位置。
内侍看了看她。
翠微低声说:“陛下已说暂且别动。”
“奴才知道了,等吩咐。”
“是。”
内侍安静下来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姑娘以重复确认的方式,成功阻止了第二次提问。”
“她只是照陛下吩咐。”
“那本宝修正。先等吩咐,不必问第二遍。”
赵馥灵抿住笑意。
皇帝看向翠微,没有责怪,只问:“你叫翠微?”
“是,陛下。”
“你很会守东西。”
翠微垂下眼:“奴婢只守王妃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,听起来既不像谦虚,也不像自夸。旁边一名侍从的嘴角动了一下,又迅速收住,像刚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能笑的衣服。
“这琴不是我带来的东西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看了一眼琴,又看向她:“所以奴婢没有守琴。”
内侍低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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