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678、扬州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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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日后,南边几处冬料已核看完,他们循运河返扬州。夜袭后靠岸时,船夫与水手已向当地官差报过经过,落下的短刀与记录也交了出去。

    雪落到扬州时,赵馥灵先是肩膀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冷气从衣领钻进去,贴着脖子往下滑。她吸气时,鼻尖微微发麻,喉咙像含了一口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水。那股气息清清淡淡,像冬日洗过的青瓷碗,倒扣在院里晾了一夜,碗沿还沾着一点潮意。

    接着,才是雪的味道。

    没有香名,也没有谁把它装进瓶子里。就是冷,干净,还有一点湿土被寒意压住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扬州下雪了。”翠微站在船舱口,望着外头。

    赵馥灵也望出去。

    河面上的风把细雪吹得斜斜的,像有人在天地间撒了一把揉碎的白纸。船篷积了薄薄一层,岸边屋瓦也白了些。远处有人伸手接雪,接到掌心里又赶紧缩回去,像是怕它冷着。

    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报官交代经过后,大家没有再猜那几个登船人的来意。船尾刮痕还在,船桨也捞了回来,台帐里只记声音与动作,没有替谁猜原因。

    雪落下来,把船篷一点一点覆白;船尾近水处的刮痕,仍一眼看得见。

    “王爷,”翠微说,“雪盖得住痕迹,盖不住船板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郑君珩说。

    “奴婢只是提醒,回院后要让人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翠微点头,像是把“雪不能当木板修补”也一并记下了。

    赵馥灵心里问:“小馥,还有多久到?”

    “主人,船夫方才说过了前头那座端口头就快到,本宝也只能照他说的记。至于雪,您若想再看一会儿,它大概不会因此走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觉得它很安静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听不到雪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说雪会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本宝暂时不必替雪记录口供。”

    她忍住笑,转身回了船舱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靠岸后,众人将行李换到车上。回到知香院,院门一开,念儿先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内,手里还拿着帐册。雪落在她肩上,她没拍,像是突然被谁按在原地。

    下一刻,她把帐册往怀里一夹,快步走下台阶。

    “姐姐!”

    赵馥灵张开手臂,念儿一头撞进来。抱得太急,帐册角顶在两人中间,差点把她的肋骨也一并记进帐里。

    “慢些。”赵馥灵说。

    念儿松开她,红着眼睛笑了一下。“姐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
    “有些波折,后来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念儿没有追问。她看了一眼赵馥灵,又看了看郑君珩,点点头,把该说的话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院里的学徒也跑出来迎人。最小的那个站在廊下,伸出舌头接雪,接到一片就皱起脸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阿乙问。

    “雪没有味道。”孩子说。

    “你还指望它有味道?”

    孩子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我以为白色的东西都该有一点甜。”

    “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孩子指着赵馥灵:“姐姐上回说白色的安息香有甜味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树脂,不是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孩子失望地把舌头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可见读书要读完整。”念儿说,“雪不是安息香。”

    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孩子的推论有一定道理。颜色相同,气味不同,容易造成误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把这当成学徒的研究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没有。只是建议往后院中所有白色物品都标明用途。”

    翠微已把行李清点完,抬头说:“那碗白米也要标吗?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小馥说。

    “我也听见她问了。”赵馥灵在心里说,“但你别替她把白米也排进差事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收回白米的登记建议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翠微看了看她。“王妃,您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,今天院里的白色东西突然多了很多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多些好。”翠微说,“不容易把雪端进厨房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面无表情地走去把廊下的一盆雪端走了。

    那盆雪原本是学徒装来玩的。她端得十分稳,仿佛要把雪送去帐房核帐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回到屋里,赵馥灵将行囊放好,先去看念儿。

    念儿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再走,也没有抱怨院里缺了她之后如何忙乱。她只把这些日子的帐册、香材出入与学徒名录一页页拿来,照着顺序说清楚。

    赵馥灵听着,偶尔问一句。念儿也答得仔细。

    那种仔细里有她自己的疲累,却没有向人讨一句安慰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这些日子辛苦了。”赵馥灵说。

    念儿把帐册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。“院里都好。只是有些事,姐姐在的时候,我可以先问姐姐;姐姐不在,我就得自己想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有几笔帐我还是改了两次。”

    “改了两次,不代表想得不好。”

    念儿低头笑了笑。“那我就把它当成两次想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多说。赵馥灵也没有逼她把所有疲倦都说出来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人在扫雪,扫帚擦过地面,发出一阵轻轻的沙沙声。香房的窗纸映着灯火,像雪地里隔着一层薄雾的黄昏。

    赵馥灵转头往西边看。

    意识里的实验室依旧亮着。室内垂直农场里,灯光模拟着夏日,几盆花正开得热闹。她先前埋下的种子,从发芽、抽叶到结出花苞,花了真实的日子,不曾因为她着急而多长一寸。

    花瓣薄,颜色淡,枝叶整齐得近乎端庄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一片花看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小馥,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主人。本宝已从您听见的描述中得知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没有眼睛,也不会假装有眼睛。是主人刚才说了‘开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好像我在审你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只是确保证词来源清楚。”

    花是她从种子开始养的。

    播种时,她把种子放进土里,记下日子。浇水、调整光照,看着芽从土面冒出来,再看着叶片一片一片展开。农场里四季可以模拟,灯光可以调节,温度与水也能控制,只有花长大的日子不能偷。

    现在它们终于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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