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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999、第一份香(第4/4页)
这份比较近。”
颜知微点头，把两份的差别记在手上似的，用指腹分别摸过碟沿。
“左边的粉比较细，右边还有一点粗粒。”
“是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那就用右边做底。”
“嗯。”
赵馥灵与颜知微把新添的麦粉慢慢与桂花混在一起，少量少量地试。妇人每次都先闻，再说“多一点”或“少一些”。她说得不快，像是在把一件放了许久的东西，从记忆里一寸一寸取出来。
“麦香再多些。”
“好。”
“桂花留着，但不要再往上走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这里有一点焦了。”
赵馥灵将小炉移远一点。
“是火太近。”
“那就远一些。”
颜知微听着两人的话，等陶片冷却后，将它放回桌面。
他不时用木杵轻轻压拢另取的材料。每一下都极轻。他的眼睛看着材料，手指辨认干湿；耳朵听着木杵碰到陶片的声音，声音太重便停，太轻便再试一次。
“这里还散。”颜知微说。
“添一点点黏合的材料。”赵馥灵说，“不要多。”
她取出少量调香用的黏合料，放在木碟上。
颜知微伸手摸到碟子，先用指尖沾了一点，让赵馥灵闻过。
“可以。”赵馥灵说，“就这一点。”
颜知微把那一点材料与麦粉拌在一起，动作比先前慢，手腕稳得像一根细线。材料逐渐聚在一处，他以手指沿着木片将它搓成细细的形状。
并不笔直。
一头略粗，一头略细，边缘也不算齐整。
颜知微摸了一下，说：“这支香有些歪。”
“炊饼也不是圆的。”妇人说。
“这倒是。”赵馥灵说，“他自己掰的，形状大概更有主意。”
孩子的父亲说：“他掰饼的时候很用力，像要跟饼谈判。”
“饼最后总是输。”妇人说。
“大多数时候。”父亲说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：“主人，本宝建议将香做得更歪一点，以符合炊饼的立场。”
赵馥灵差点又笑出来。
颜知微像是听见她吸气不顺，问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小馥说，香可以再歪一点。”
“那它很懂饼。”
“它没有吃过。”
“那更不妨碍它发表意见。”颜知微说。
赵馥灵笑了出来。
“这句话若让学徒听见，明日人人都会替自己的手艺找理由。”
“他们不需要我教。”翠微在廊外说，“他们已经很会了。”
“翠微，你不是在外头吗？”赵馥灵问。
“我在外头。”翠微说，“外头也听得见。”
她没走近桌子，只把廊边那只原本挡路的小凳搬走了。
颜知微将那支细香放在木板上，双手收回膝上。
“现在要等它定住。”
妇人问：“要等多久？”
“要等它自己干一些。”赵馥灵说，“今晚先不点。”
“那它今天做出来，不能用？”
“做出来了，不等于要立刻用。”她说，“先放着，明日再看它有没有裂开，香气有没有变。”
妇人低头看着那支形状不太端正的香。
“那明日我们再一起看，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说完，没有接着替妇人安排什么。
妇人带着原来的桂花袋回到内室，慢慢摸了一遍袋口。孩子仍在床上，胸口起伏很轻。她把手放回被面上，指尖刚好落在孩子的手旁边。
赵馥灵收拾廊下的碟子时，颜知微望向敞开的内室门，忽然抬手指了指：“等一等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孩子的手。”
妇人立刻低头看去。
屋里的人都没有出声。
被面底下，孩子的一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极小的一下。
像梦里有人把一片饼掰开，他伸手去接。
妇人的手指停在原地，没有去摇他，也没有叫他的名字。她只是看着那只手，眼泪落到被面上，晕开了一小点深色。
父亲站在床边，喉结动了一下，什么也没说。
颜知微的手依旧停在半空。
赵馥灵也没有动。
廊下的炭火轻轻裂了一声。
那一根手指没有再动。
屋里的人没有替它找一个答案。郑君珩请人再去请大夫，将方才看见的动作如实告知。
妇人把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嘴唇，肩膀微微发抖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孩子手上，像怕自己一眨眼，那一点微小的动静便会从眼前消失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低声说：“我看见了。”
孩子的父亲把手放到她肩上。
“嗯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赵馥灵退回廊下，将最后一份试闻的陶片移开，放到一旁冷却。她没有说那支香做成了，也没有说那根手指为什么动。那点炭火仍在烧，香气却已经淡了下去。
颜知微慢慢把手放回膝上。
“我记住了它刚才的样子。”他说。
妇人点点头。
“我也记住了。”
桌上的细香尚未干透，微微弯着，像一条还没有走完的路。
廊下那一小份炊饼似的暖香渐淡，内室里，桂花袋仍收在母亲掌中。
而那根手指，安静地躺在被面旁，像是把一个极小的选择，留给了明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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