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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019、霍承恩的选择(第1/3页)
清早,巷口的车还停在原处。
接早班的车夫坐在车辕上,手里拿着一只空茶盏,眼睛却没往茶盏里看。他看着巷子深处,像是车上载的不是木箱,而是一整条随时会自己跑掉的巷子。
韦知章站在知香院门前,手里仍拿着那本小册。
“人还在里面?”她问。
“还在。”韦知章说,“巷口的人看见他天亮后出来过一次,买了两个炊饼,又回去了。”
小栗探出半颗脑袋:“买了炊饼还回去,莫非他是在等炊饼给他指路?”
翠微站在他身后,平平地说:“炊饼没有腿。”
“我只是想说,”小栗把头缩回一点,“他既然不走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
“他或许还没想好要走去哪里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去巷口找人。
人想走的时候,脚会先动。人想留下,也不一定马上开口。昨天那册簿上,空白的地方还留着,没有因为天亮便自己长出名字。
韦知章合上小册,正要说话,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昨夜那个提布包的人。
来的是个身形高壮的男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,肩上落了些路尘。他走到巷口时停下,先看了看车,再看向韦知章手里的小册。
“韦大人。”他说。
韦知章认出他,神情微微一变。
“霍承恩。”
霍承恩点头,没有多寒暄。他的目光越过韦知章,落到知香院门口。
“我来作证。”他说。
小栗探出的脑袋又伸长了些。
“你要听人作证,就先把头收回去。”翠微低声对小栗说。
小栗迅速缩回门后,只剩一只耳朵露在外面。
她看着霍承恩。他没有带人,也没有带什么要紧的行李,只有腰间一只旧布袋。衣袖被风掀起时,能看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当年三司查过他所涉的事,判他流放北境、永不叙用。她亲历过其中一些,并非只听人传说。前几日他拿来的放还文牒,说今年才准回来,禁叙那一条仍在;院里留下的抄件还待府署核对。此刻他站在门前,身上带着一路跋涉的风尘,没有把自己摆成一个值得同情的人,也没有装作过去与他无关。
“你知道要作什么证?”韦知章问。
“知道。”霍承恩说,“要说先吓人、再卖符取钱的那一套,我当年也用过。如今这个人的来历,我没亲眼见过,不能替你们认人。”
门里安静下来。
连小栗那只露在门外的耳朵都缩了回去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,也没有替他猜答案。那是他自己的事。此刻他把话说出来,已经是他的选择;后面要说多少,要不要留下姓名,仍得由他自己走下去。
韦知章问:“你愿意到城隍庙前,当着众人的面说?”
“愿意。”
“你也可以不管。”
霍承恩看了一眼巷口那辆车,像是看见一条已经备好的路。只要转身,他就能走。没人抓他的手,也没人拦他的脚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她听见小馥在心里说:“主人,这句话的语气很重。”
“你又不是称秤的,怎么量得出来?”
“本宝只是在辨声音。霍承恩说话时,喉部停顿比刚才多了两次。”
“也许是他在想,不能只凭停顿便定下来。”
“本宝改记:他说话有停顿,原因未定。”
“你今天倒像个帐房。”
“本宝可以记帐,但不会替您付帐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,忍住了。
韦知章没有立刻带霍承恩走。他先把车夫叫到一旁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车夫收起茶盏,坐回车辕,驾车往另一条路去。昨夜跟入窄巷的随从已来回报,另有人接着留意,没有因车子离开便撤了监看。
小栗又探出头来:“大人,若他可以不管,车为什么还要走?”
“车夫要去吃早饭。”韦知章说。
小栗停了一下:“原来官府办事,也得看早饭。”
“不然呢?”翠微问,“你以为人可以只靠看热闹活着?”
小栗把头缩回去,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,才说:“那我先去吃早饭,再回来看热闹。”
“你吃完要先洗手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看热闹不吃手。”
“你拿炊饼的手会吃到自己。”
小栗再也没说话了。
***
城隍庙前已有不少人。
昨日的事传得快。有人听说押册处在查符纸,有人听说那个卖符的人还在巷子里,也有人只是听见街上有人提到城隍庙前会有人说话,便来看看究竟。
知香院的人没有把人往前推,也没有叫人散开。韦知章站在庙前石阶旁,叫随行的人留出一条路。几个早到的百姓挤在路边,有人提着菜篮,有人抱着孩子,还有人把才买来的炊饼用布包着,担心给人挤扁。
小栗跟着念儿搬了一张矮桌来。
桌脚有一边落在石板低陷的接缝上,放下去便歪。念儿找了片木板垫在底下,小栗又从袖口拿出一团线,说要帮忙把桌脚绑牢。
“桌脚不需要穿衣裳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不是要帮它穿衣裳,我是怕它又歪。”
“那你把线先还给阿乙。”
阿乙从后头伸手,把线团拿走,绕在自己手腕上。
“这样桌子就不会跑了吗?”小栗问。
“桌子不会跑。”阿乙说。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“我看着它。”
翠微把桌子转了一个方向,念儿挪好垫片,四只桌脚才都落稳。
小栗看了看那片垫在底下的木板,又看了看翠微:“原来桌子不是腿短,是站错地方。”
“你记住这句,”翠微说,“以后看见桌子先问它站哪里,不要怪它腿短。”
她朝念儿看了一眼。念儿一本正经地点头,像是当真要把这句话记进知香院的规矩里。
桌上放着韦知章另带来的空白官簿、笔和墨。院里昨日那册记录仍留在知香院,没有搬来充作官簿。韦知章没有把谁的名字先写上去,也没有替霍承恩安排要说的话。
霍承恩站在石阶下,手里捏着一小块旧布。他把布折了两回,塞进袖中,又取出来,最后没有再折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刚才说,当年用过同一套。”她说,“你想说的,是这件事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要当众说到什么程度?”
霍承恩抬头看她。
他没有马上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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