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香识命: 1121、柳氏的那句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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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那样很快收回去。

    她望着母亲的神情,心里那根绷紧的线,也跟着松了些。

    柳氏转向她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送母亲一程。”

    “昨晚不是已经送过了?”

    她看着柳氏:“昨晚送到门口,今日送到车旁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一算,倒像我还要走上好几日,你才肯停。”

    “若母亲往前走,我便往前送。”

    柳氏低头整了整袖口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随行的妇人请柳氏上车,柳氏却说再等一会儿。车夫把最后一只小箱子抬上去时,箱扣卡住了。那箱子不大,角上有一道旧裂痕,车夫试着按了几次,箱盖仍合不上。

    翠微看着箱扣:“这只箱子不愿出门。”

    柳氏说:“它不是不愿出门,是那道扣子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它不愿出门,修好扣子也没有用。”

    车夫停下手,看看翠微,又看看箱子。

    翠微补了一句:“不过它没有脚,今日还是得走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走到箱子旁边,将箱盖压住。柳氏伸手把箱扣向外拨了一点,两人一上一下配合,箱盖终于合拢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柳氏说。

    箱扣喀的一声扣上,像有人很不情愿地答应了。

    柳氏站直身子,抬手拍去袖上的灰。

    赵馥灵忽然闻到那股淡淡的木香。先是鼻腔深处微微发紧,接着肩背松下来,像回到一间午后无人的书房,窗纸外头有人走过,脚步声逐渐远了。木香里有一点干暖,不浓,也不甜,藏在柳氏袖口的折痕间。

    是檀香。

    赵馥灵垂眼看着柳氏的手。方才那只箱子卡住时,柳氏没有让车夫自己折腾,也没有叫她退开。她按着箱盖,柳氏便伸手拨松箱扣,两人一起把箱子阖上。

    这样小的一件事,并不能说明什么。

    可她的鼻子记得那股香,眼睛也看见那双手。

    柳氏回头看她:“你今日倒是比昨日话多些。”

    “昨日我在听。”

    “听什么?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:“听母亲说这里很好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她接着说:“母亲没有说是院子好,还是我过得好。我也没有问。”

    柳氏把手指搭在箱子边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箱角。

    “若我说的是院子,你会如何?”

    “我会说院子还有许多地方要修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说的是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大概会说,日子也还有许多地方要过。”

    柳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车旁的妇人望着她们,手上还拿着没有收好的包袱带。翠微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等,连手里的伞都没有换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街上的人声渐渐多了。挑担的人从客舍门口经过,担子两头挂着竹筐,筐里的林檎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柳氏忽然问:“你还记得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?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来得很轻,却像把一扇平日不去碰的门,忽然推开了一道缝。门后没有什么声响,只是有些旧日的光线和气味,散在她记得清楚与记不清楚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柳氏也没有追问,只看着车旁那只被重新绑好的包袱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我记得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是别人告诉我的。”

    柳氏点了点头:“你一直这样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问是哪样。

    柳氏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熟悉的严厉,也有一点昨日午后才慢慢看清的疲惫。她曾经以为,那样的目光只有责备。如今再看,里面还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。不是每一样都能由她猜到,也不是每一样都需要她猜到。

    随行妇人走过来,低声提醒柳氏,车子该走了。

    柳氏应了一声,却仍站着。

    她伸手把自己衣袖上的褶子理平,像是要把一句话也一同理平。过了片刻,她才说:

    “你比你娘还倔。”

    她的胸口像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在京中,她曾听过“倔”这个字。有人用它说她不肯低头,有人用它说她不识时务,也有人说她只要再柔和一点,许多事便不必弄得那么难看。

    所以她第一个念头,是柳氏也在说她不肯听话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口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柳氏却没有转开眼睛。

    那目光里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逼她收回自己的选择。柳氏只是看着她,仿佛那句话里藏着某个她们都知道、却很少拿出来放在日光下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柳氏方才拨开箱扣的手,又想起昨日下午柳氏把课表推到她面前时,没有替她把纸摊开。那只留下来的茶盏、盏底干掉的一圈茶痕,也一同浮上心头;还有柳氏说“是”时,没有多加一句解释。

    那句“你比你娘还倔”,竟不像是要她改变。

    更像是柳氏终于承认,她身上有一部分不会被谁轻易挪动。

    她看着柳氏,问:“母亲是在说我不好?”

    柳氏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“我若是在说你不好,昨日下午就不会坐到日影落尽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母亲不想让我赶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真想赶人,会先问我喝不喝茶,再问我住哪间客舍,最后还让翠微替我的车夫指回程的路吗?”

    翠微说:“车夫自己找到了院门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替他指路?”柳氏问。

    翠微答得很平:“我只是告诉他,哪一条路比较不堵。”

    柳氏看了她一眼:“这不是指路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替他走路。”

    她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柳氏的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院子的人,说话都不肯把事情说完整。”

    翠微说:“说完整要费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费气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掌院每日都要教人识香,说得多了,傍晚便不想说话。”

    柳氏摇了摇头,终于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她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有些窘。方才那句话在她胸口停了那么久,柳氏只用两个反问,就把她从那里拉回来。她原以为自己要花上许多力气才能辨认其中的意思,结果母亲只是将几件事放回她眼前,让她自己看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双手方才压住箱盖时,指尖沾了一点灰。她拍了拍,灰没有全掉,反倒在指腹留下更淡的一层。

    “母亲说我比我娘还倔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次,我听出来不像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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